酒过三巡,殿中舞姬水袖翻飞,乐声悠扬。
有官员起身敬酒,有宗亲说笑凑趣,一派盛世团圆之景。
教坊司排的新舞蹈正演到精彩处,二十四名舞姬身着飘飘衣裙,手持玉兔灯,翩跹如仙。
满殿目光皆被吸引,欢声笑语不绝。
江绮风却有些心神不宁。
他余光瞥见对面席间,凌豫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席。
凌豫今夜负责宫宴护卫,身着墨绿官服,腰佩长刀,始终沉默立于殿柱阴影处。
正思量间,忽见靖王苏景宣举杯起身,向御座走去。
苏景宣今夜一身绛紫亲王服,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隐隐有亢奋之色。
他走到御阶下,朗声道:
“父皇,儿臣敬您一杯,祝父皇万寿无疆,祝我东云国祚永昌!”
可江绮风却注意到,苏景宣执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杯中酒液险些洒出。
而御座旁的几名内侍,此刻皆低眉顺目,其中一人手指蜷在袖中,似在掐算着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江绮风猛然想起绮露离府前那句叮嘱:
“中秋宫宴,若是哥哥没什么事,便别去了。”
他当时不解,如今却骤然通透。
他倏然抬眼,正对上对面苏景安投来的目光。
那位竑王殿下端着酒杯,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冰冷如霜。
四目相对的刹那,江绮风明白,苏景安也察觉了。
或者说,他早已知道。
歌舞依旧,丝竹悠扬。
满殿欢声笑语中,暗流已汹涌至临界。
江绮风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冰凉。
他抬眼望向殿外夜空,那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被薄云遮掩,透出朦胧晕光。
今夜,怕是要起风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北境荒原。
洛清霁一袭白衣,独立于苍茫月色之下。
她面前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那是北夷腹地玄冥山的入口。
寒风呼啸,卷起她鬓边碎发,也扬起袖中那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宫宴将乱,江绮风方岚皆在局中。”
字迹是琴雅的,有她在,江绮风与方岚不会有生命危险。
洛清霁将信纸在掌心攥紧,灵力微吐,信纸化作冰屑消散在风中。
她抬眼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见那座华灯璀璨的皇城。
“等我。”
她朝身后的玉蕊与玉尘低语一声,转身步入漆黑的山道。
“少主!”
两人惊呼,却来不及阻止。
洛清霁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迅速被黑暗吞没。
月,渐渐染上血色。
祁阳宫,丝竹声不知何时换了调子,变得急促激昂。
舞姬甩动长袖,旋转如风。
苏景宣那杯酒敬得突兀。
绛紫亲王服的青年立于御阶之下,双手捧杯,姿态恭谨。
可那双盯着龙椅上君父的眼睛,却隐隐透着某种病态的狂热。
旭帝端坐御座,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他缓缓举起九龙金杯,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四子,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有心了。”
“儿臣祝父皇……”
苏景宣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喊:
“……早登极乐!”
话音未落,他手中金杯猛地掷地!
“哐当”一声脆响,玉液琼浆混着瓷片四溅。
几乎同时,殿中乐声骤停,那二十四名舞姬月白衣袖翻飞,袖中寒光暴现。
竟是二十四柄淬毒短刃,直扑御座!
“护驾!”
凌豫的暴喝与利刃出鞘声同时响起。
墨绿身影如电掠出,长刀划破满殿华光,迎头斩向最先扑至的两名刺客。
血光迸溅的刹那,他已如磐石般挡在御阶之前。
变故突生,满殿死寂一瞬,随即哗然惊叫四起!
御座上方后妃席间,淑妃猛地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
她身侧的千湛公主苏景瑶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住母亲衣袖。
淑妃颤抖着手将小女儿搂进怀里,眼睛却惊恐地瞪着阶下那绛紫身影。
她的儿子,她曾以为此生无望、好不容易解禁复宠的儿子,此刻正拔出腰间软剑,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朝着御座冲去。
“宣儿……不要……”
淑妃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整个人摇摇欲坠。
另一侧,苏景环霍然起身,手中玉箸“啪”地折断。
她死死盯着苏景宣,眼中先是惊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与失望。
这个蠢货!
她千防万防,却没想到自己这个胞弟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难道不知,这一剑刺出去,断送的不只是他自己的性命,更是他们这一支所有的前途!
可她已来不及阻止。
苏景宣的剑,已刺到御前三丈。
“逆子!”
龙椅之上,旭帝终于暴怒而起,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与希冀彻底碎裂。
他早接到凌豫密报,早知苏景宣勾结不明势力意图不轨。
可直到这一刻前,他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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