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谁?”
苏景安剑尖逼近一寸。
苏景宣却似听不见,只喃喃自语:
“他说会给我禅心蛊……说只要让父皇服下,我就能掌控朝堂……他说会派高手助我……他说……”
禅心蛊三字一出,御座上的旭帝瞳孔骤缩。
凌豫霍然抬头:
“陛下,逆王此言,恐非空穴来风,臣请立即宣太医为陛下诊脉!”
“不必了。”
旭帝缓缓抬手,目光落在苏景宣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以为,朕为何独独今夜,未曾饮过你敬的任何一杯酒?”
苏景宣如遭雷击。
他猛地想起,自入席至今,父皇确实滴水未进。
那杯酒,父皇只虚举了举,便放下。
那碗蜜羹,父皇赏给了身旁内侍。
就连歌舞最酣时宫人呈上的团圆饼,父皇也只掰了一角,喂了御座旁那只白羽鹦鹉。
而那只鹦鹉此刻已倒在金架下,口吐血沫,羽翅抽搐。
“你……你早就知道……”
苏景宣浑身颤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弃子。
他嘶声惨笑,笑声凄厉如鬼:
“你们……你们都算计我!都把我当傻子!!”
他忽然暴起,竟赤手空拳扑向御座:
“既如此,我们一起死!”
“噗嗤。”
长剑透胸而过。
苏景安面无表情地抽回剑,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绽开刺目红花。
苏景宣踉跄跪地,低头看着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又茫然抬眼,看着御座上那个他称了二十年“父皇”的男人。
旭帝闭上了眼睛。
“带下去。”
再开口时,帝王声音已沙哑如砾:
“削其王爵,废为庶人,打入诏狱,严审同党。淑妃……教子无方,贬为庶人,迁居冷宫。千湛暂养于皇后宫中。”
一字一句,敲碎了最后的温情。
淑妃软软瘫倒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死死抱着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儿。
苏景瑶早已被吓坏了,此刻呆愣着。
满殿死寂,只有席间压抑的呜咽,和那具缓缓倒下的、逐渐冰冷的躯体。
苏景环缓缓坐回座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看着胞弟的尸体被侍卫拖出大殿,留下一道蜿蜒血痕,看着生母被宫人强行搀起、踉跄离去,看着小妹被皇后宫人接过,越行越远。
她忽然想笑。
笑自己机关算尽,笑这皇家亲情薄如纸。
歌舞早已散尽,丝竹俱寂。
殿中弥漫着血腥与酒肴混杂的刺鼻气味。
方才还极尽奢华的麟德殿,转眼已成修罗场。
“陛下受惊了。”
凌豫收刀入鞘,沉声禀报:
“逆王同党二十四人,已尽数伏诛。臣已命皇城司彻查宫中,肃清余孽。”
旭帝缓缓睁眼,目光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众臣,最终落在苏景安身上:
“今夜之事,你办得不错。”
“儿臣分内之事。”
苏景安垂首,姿态恭谨。
可江绮风分明看见,这位二皇子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江绮风握紧袖中微颤的手。
今夜这场宫变,从头至尾都在某些人掌控之中。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对面。
方岚被翊王苏景宥护在怀中,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肩。
她脸色苍白,目光却穿过混乱人群,与江绮风遥遥一触。
只一瞬。
然后她轻轻别开脸,将额头抵在夫君胸前,再没抬头。
江绮风缓缓闭眼。
“传朕旨意。”
龙椅上,旭帝的声音疲倦而冰冷:
“中秋宫宴,就此散了吧。众卿……受惊了。”
内侍高唱送客,声音尖利刺耳。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仓皇离席,无人敢多言一句。
江绮风随着人流退出祁阳宫,踏出殿门的刹那,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他抬头,见天上那轮满月不知何时已从薄云后完全显露,清辉如霜,静静照着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皇城。
月光洒在汉白玉阶上,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在一处,红白交织,触目惊心。
宫道漫长,夜色深重。
江绮风独自走着,身后是渐渐散去的车马人声。
他停下脚步,回望那座灯火阑珊的祁阳宫。
殿中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映着飞檐上沉默的脊兽,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吞噬了今夜所有的阴谋、血腥与荒唐。
“左相大人。”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江绮风转身,见凌豫不知何时已立在丈外。
墨绿官服上血迹已暗,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隐有细汗,却仍站得笔直。
“凌参将。”
江绮风微微颔首。
凌豫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阿霁离京前,托我照看你。”
江绮风心头一紧。
阿霁?是她吗?
她离京了?
凌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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