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
琴雅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她毫无波澜的侧脸时,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低声道:
“那你早些休息,莫要再耗费心神……长老们虽不说,暗地里都看着呢。”
洛清霁脚步未停,推开房门,身影没入屋内昏暗的光线中。
门扉轻轻合拢,将姨母、食盒、以及那未曾说出口的无数关切与规劝,都隔绝在外。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朦朦胧胧映出简陋的家具轮廓。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院中琴雅又站了片刻,最终伴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风雪里。
寂静重新涌来,比冰原上更加厚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缝隙。
寒风立刻灌入,吹散了屋内一丝稀薄的人气。
远处,洛族核心区域的殿宇楼阁,在雪夜中亮着疏落的、冰冷的光,像是巨兽沉睡时偶尔睁开的眼。
她望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摊开一直虚握着的左手掌心。
掌心空无一物。
并没有那赤铜杯的温度。
可当她合拢手指时,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一点残留的暖意。
第二天,她依旧去了那片冰碛石荒原。
第三天,修炼,静坐,看灰蓝的天幕。
一切如常。
只是当暮色再次降临,极光并未出现,只有越来越猛的风雪时,她准备离去,却在转身的刹那,脚步顿住了。
昨天那块矮冰石上,放着一本薄薄的、以某种防水油纸包裹好的册子。
册子旁,还有一小包同样用油纸包好的东西,用细麻绳捆着,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她走上前。
册子封皮是空白的,翻开,里面是手抄的字迹,工整清晰,记录着数十种冰原特有药材的性状、图谱、生长环境、采摘时令与处理手法。
其中一页,正是墨心兰,描述比她昨日随口所言详尽十倍不止,旁边还绘有精细的墨线图。
而在墨心兰条目一侧的空白处,添了一行稍小的新墨字迹:
“西北冰蚀洼地确有所获,多谢。”
字迹平静端正,与昨日那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包东西,她解开细麻绳,里面是几种烘制好的药草,分门别类用小纸分包着,上面以极小的字标注了名称。
其中一包,正是冰魄蕨,品相极佳。
还有一包,是晒干的老姜片与枣干,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姜枣都要饱满。
洛清霁拿着册子和药包,站在漫天风雪里,良久未动。
风雪扑打在脸上,很快凝成细小的冰珠。
油纸包裹隔绝了湿气,握在手中,仿佛还带着那人整理它们时留下的一丝暖意。
她最终将册子和药包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法器。
第三日,她没有再去那片冰碛石。
第四日,第五日……
她留在自己的院落里,翻阅那本手抄册子。
里面的内容不仅限于药草,间或夹杂着一些关于冰原地貌、气候、乃至偶尔出没的妖兽习性的零星记载。
笔触始终客观简洁,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像是一个长期在严酷自然中行走的人,随手记下的生存笔记。
第七日黄昏,风雪暂歇。
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出了院落,方向却不再是往常那片冰碛石,而是沿着一条更偏僻、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
小径尽头是一处断崖,崖下云雾深锁,望不见底。
崖边有棵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古树,虬枝如铁,指向苍天。
树下,竟有人。
依旧是素白袍子,外面罩了件同样素色的、看似普通却丝毫不沾雪沫的斗篷。
他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崖下翻涌的云海,身姿挺拔安静。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暮色苍茫,雪光映照。
这一次,洛清霁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
清俊,干净,肤色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白皙。
右眼眼角下,那点淡褐色的泪痣,在这样晦暗的光线下,反而显出一种生动的标志感。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看到她时,似乎并无意外,只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洛清霁在距离他约三丈远处停下。
这个距离,在空旷的崖边,不算近,但也绝非遥不可及。
两人之间,是呼啸而过的山风,和崖下永无休止的云海涛声。
“你的册子,很有用。”
洛清霁先开了口,声音融在风里,有些飘忽。
“随手所记,能帮上忙便好。”
玉徵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一瞬:
“那姜枣,可还合用?”
“嗯。”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你常来这断崖?”
这次,是玉徵问。
语气依旧平淡,像上次问极光。
洛清霁看着崖下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云海。
它们不断翻涌,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声音。
“这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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