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毅没有说话,他的重瞳紧紧锁定着对岸那架暗金色的銮驾,目光似乎要穿透那层层阵纹的遮掩,看清銮驾中那个人的真面目。
而在天渊对岸,异域数千万大军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沉默?不是愤怒到极点的压抑,也不是恐惧到不敢出声的战栗,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难以置信的、被彻底打懵了之后的茫然。前排的战车上,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第二波冲上去建功立业的王族天骄们,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战车的栏杆。他们中许多人和刚才战死的赤峰、蛟无炎有着不错的私交,平日里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切磋,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他们很清楚赤峰和蛟无炎的实力——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是王族中排得上号的人物,尤其是赤峰的三头六臂在近战中几乎从无败绩。可就是这样的人物,在石昊面前连一拳都没接住,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就被秒杀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中军大营最深处那架暗金色的銮驾。那架銮驾中,有他们奉若神明的萧前辈。他们期待萧前辈能给他们一个解释,给他们一个方向,告诉他们这场惨败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军中军,那架由九头纯血吞天雀拉动的暗金色銮驾内。
安澜岚儿俏脸煞白,纤细的玉手死死抓着窗棂,指甲几乎要嵌进窗棂的木纹之中。她那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深后怕。她后怕的不是别的——而是就在今天之前,她还以为石昊不过是一个侥幸修得了几分肉身的罪血杂种。如果今天早上不是萧前辈点了那十五个王族去试探,而是她亲自出手的话……她的枪,能在石昊那恐怖的肉身面前支撑多久?她的枪意,能在石昊那狂风暴雨般的拳脚之间找到破绽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
她转过头,看向正懒洋洋地半躺在白虎皮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血酿慢慢品着的石子腾。石子腾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战场上那场惨烈的屠杀与他毫无关系。他甚至还有闲心用筷子夹起一块切好的灵果,在嘴里慢慢咀嚼。
“萧前辈。”安澜岚儿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这一次,那颤抖不是因为崇拜和狂热,而是因为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您说得对。九天十地的虫子里,竟然真的有人能将肉身修炼到这种地步。赤峰和蛟无炎他们……连一招都接不下。我们圣界的肉身,跟他们比起来,确实太脆弱了。您昨晚的教诲,是用十几条人命给我们上了最惨痛的一课。”
这一刻,安澜岚儿对石子腾昨晚那番“近战肉搏论”再也没有了半点怀疑。在她的理解中,这十五个天骄的死,不仅不是萧前辈指挥失误,反而恰恰证明了萧前辈的深谋远虑。萧前辈一定是早就看出来了——圣界年轻一代的致命短板就是肉身太弱、太依赖法则,所以他才不惜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用血淋淋的现实来打醒他们。如果不是今天这十五个炮灰用命去试探,等到真正大战时,数千王族天骄一股脑冲上去用法则乱轰,结果被石昊冲到近前——那死伤就不是十五个,而是成百上千。
用十五个废物的命,换几千个精锐的命,这买卖太划算了。萧前辈这是在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价值。
“前辈,岚儿有一个请求。”安澜岚儿忽然起身,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朝石子腾行了一礼,“请让岚儿出战。岚儿要用前辈昨夜传授的‘开天之意’,去会会这个‘荒’。赤峰他们的死,不能白死。圣界的荣耀,不能就这样被人踩在脚下。”
石子腾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放下酒杯,坐起身来,拍了拍安澜岚儿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微笑。
“不急。”他慢悠悠地说,“让子弹出膛之前,总要先把枪擦干净。”
銮驾外,异域大军的骚动正在逐渐加剧。前排那些亲眼目睹了同伴惨死的王族天骄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转而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杀意。他们围在銮驾周围,等待着萧前辈的命令——只要萧前辈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去为赤峰和蛟无炎报仇雪恨。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进攻的命令,而是萧前辈那充满痛心疾首与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声。
“愚蠢!”
“砰!”一声巨响从銮驾中传出,那是玉石碎裂的声音。守在銮驾外的几名侍从浑身一抖,他们知道那是萧前辈最喜欢的那张紫金玉案——萧前辈把它拍碎了。上一次萧前辈拍碎玉案,还是在黄金天宫里当众点评安澜帝女枪道的时候。
紧接着,石子腾那极具辨识度的、浑厚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裹挟着一丝遁一境大修士的法则之力,透过战车的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异域大军。
“朽木不可雕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