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与死寂。界坟深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这里是宇宙的坟场,是万古以来所有死去的古界最后的归宿。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钢锯,疯狂地切割着这里的一切。漂浮在虚空中的残破星骸,有些是被时间侵蚀了亿万年的大陆碎片,有些是某位陨落仙王残破的兵器残片,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着,稍微触碰到那些空间裂缝,就会在一瞬间被绞成比齑粉还要细碎的微粒。
在这片连至尊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亡禁区里,一粒毫不起眼的微尘正在随波逐流。那粒微尘比芥子还要微小,在狂暴的混沌风暴中如同一叶扁舟般上下翻飞。但它始终没有被任何空间裂缝吞噬,因为它的表面包裹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灰蒙蒙光芒,那是先天一炁在体表形成的防护。任何接触到这层光芒的空间碎片都会悄无声息地消融,如同冰雪遇到了岩浆。
微尘内部,却是另一番翻天覆地的景象。
石子腾盘膝坐在中丹田人界的核心。这里是一片刚刚开辟出来的内宇宙雏形,面积比之前又扩大了几分。灰蒙蒙的先天一炁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在虚空中缓缓流转。不周山的虚影矗立在内景地的正中央,山体上的法则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几分。四极神兽的虚影分别镇守在不周山的四方,它们的咆哮声在人界的天地间悠悠回荡。他的肉身在赤王祖地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以及不朽之王安澜的含怒一击下,已经被彻底摧毁,连一滴血都没有剩下。安澜那一击蕴含的不朽王级法则,将他的血肉、骨骼、经脉,全部蒸发成了虚无。
此刻的他,仅仅只剩下一道晶莹剔透的神魂,以及被神魂死死包裹住的那半块赤王时间炉残片。神魂状态的石子腾看上去像是一个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五官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锋利如刀。赤王时间炉残片悬浮在神魂的胸腔位置,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先天一炁产生一阵涟漪。
“安澜那老狗,下手还真够黑的。”石子腾的神魂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声音直接在虚空中震荡。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
那一击的威力太恐怖了。仅仅是一缕神念隔空打出的一击,就让他至尊境的肉身瞬间崩碎。如果不是他提前布置了自毁大阵,借着爆炸的冲击波抵消了大部分威力,如果不是他将神魂和本源提前转移到了内景地中,那一击足以将他彻底抹杀。如果不朽之王真身降临,他连渣都不会剩下。好在那只是安澜的一缕神念跨越无尽虚空打出的一击,大部分威力都被赤王祖地的自毁大阵给抵消了。他借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力,以先天一炁包裹住最后一点真灵,硬生生挤进了界坟的虚空乱流中。安澜的金色眼眸扫过那片废墟时,他已经随着爆炸的空间碎片遁入了混沌深处。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石子腾的神魂看向悬浮在前方的那半块暗红色炉鼎。赤王时间炉残片。这上面沾染着异域时间法则的最高奥义,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赤王当年参悟时间长河时留下的本源烙印。这也是他接下来前往遮天时代的唯一坐标。通古今之地隐藏在界坟最深处,是时间长河与界坟交汇的奇点,没有准确的坐标根本不可能找到。而这块时间炉残片,就是他在时间长河中的锚点。
“肉身毁了,再捏一具就是。只要内景地不灭,我便是不死不灭。”石子腾没有丝毫的气馁。在这残酷的玄幻世界,每一次重伤濒死,都是一次破而后立的绝佳机会。他当年在下界废功重修时,就经历过比这更彻底的毁灭。全身修为尽废,经脉寸断,从搬血境重新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与那时相比,现在有内景地作为根基,有先天一炁作为本源,重塑肉身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运转起前世带来的奇门遁甲本源法诀,结合这方世界的六道轮回天功,开始重塑自己的肉身。奇门遁甲的核心在于推演和演化,能够将先天一炁按照最完美的结构编织成血肉。六道轮回天功则是他在界坟中得到的至高法门,能够模拟六道轮回的生灭之力,让新生的肉身拥有自我修复和不断进化的能力。两种法门在他手中早已融会贯通,此刻同时运转,效果成倍叠加。
“轰隆隆……”内景地中爆发出一阵犹如开天辟地般的轰鸣。那条由他脊柱演化而成的不周山虚影,开始散发出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芒。光芒呈环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灰蒙蒙的先天一炁开始分化。轻清者上升,化作一片若有若无的天幕;重浊者下沉,凝聚成一团隐隐约约的地基。紧接着,五行之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金木水火土五种法则之光在内景地中交织,化作一条五光十色的能量洪流,涌向不周山的山脚。
他没有使用任何外界的灵药,也没有汲取界坟中那混乱的法则。他要打造的,是一具纯粹由自身气血和先天一炁凝聚而成的无上宝体,一具不沾染这方天地任何因果的肉身。外界的灵药虽然蕴含着充沛的能量,但同时也带着那方天地的法则烙印。用那些东西重塑的肉身,终究会受到那方天道的制约。而他走的是一条完全独立的路,他的肉身必须是纯粹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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