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叔,交钱。这块石头,我买了。”石子腾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得像是让老仆去买两个包子。但在原本就喜欢看热闹的废石区,这句话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些原本正在各自看石的散修们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方向。
林老三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顿时苦成了苦瓜。他活了六十多年,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这块“死鬼头”在石坊里摆了三年,连那些整天泡在石坊里的老油条都绕着走,自家少爷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虽然心疼钱,但主子发话了,他哪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五块灵气稀薄的下品源石。那几块源石是他早上从石子腾手指缝里捡来的,原本打算留着当棺材本。他小心翼翼地将源石递给了旁边负责看管外院石料的摇光石坊伙计,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哎呦喂,还真买啊!”赵括手里盘着两枚玉胆,夸张地大笑起来。那两枚玉胆是上等的暖玉雕成,在他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指着林老三嘲弄道,“老瞎子,你家主子怕不是个傻子吧?这‘死鬼头’外皮松散如败絮,隐隐还有一股阴煞之气透出来,莫说里面没有源,就算真有一丁点碎源,也早就被这煞气给化成烂泥了!五斤下品源石,你不如拿去春风楼买几个大白馒头吃!好歹还能填饱肚子。”
周围的散修们也跟着哄堂大笑。这些散修平日里在石坊里泡着,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看到赵括这个灵虚阁内门弟子在嘲讽石子腾,他们自然要跟着附和几句。有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摇着头说:“这公子哥一看就是生面孔,估计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财主,以为在摇光石坊随便捡块石头就能切出神源呢!”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接话道:“我看他是想一鸣惊人想疯了,这‘死鬼头’在这里摆了三年,路过的狗都要嫌弃地撒泡尿,他倒当个宝。”
林老三听着周围的冷嘲热讽,老脸涨得通红,但只能低着头不吭声。他心里暗暗叫苦:少爷啊少爷,您昨晚杀伐果断、算无遗策,怎么一到这赌石坊,就犯起浑来了?这破石头,瞎子都看出来是块废料啊!
石子腾却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嘲笑声。他站在“死鬼头”旁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摇着折扇,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欣赏一幅山水画。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赵括的身上,嘴角微微一勾。“这位灵虚阁的仙长,既然你如此笃定这块石头是废料,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赵括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土包子居然还敢主动挑衅。随即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了:“打赌?就凭你?你一个连修为都看不出来的凡夫俗子,拿什么跟我赌?本公子可是灵虚阁内门弟子,随便拔根腿毛都比你的腰粗!”他说这话时还特意释放了一丝命泉中期的威压,想让石子腾出丑。
“既然仙长财大气粗,那咱们就赌点实在的。”石子腾不紧不慢地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摇。那把折扇是林老三在鬼市上花三块碎源买的,扇面上画着一幅潦草的山水,此刻在他手中却摇出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就赌这块‘死鬼头’里,能不能切出纯净源。如果切不出来,或者切出来的是废料,我立刻奉上五十斤下品源石给仙长赔罪。但如果……”石子腾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如果切出了纯净源以上的珍品,这石头里切出多少价值的源,仙长就得原价赔给我多少。如何?敢接吗?”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下。五十斤下品源石,对于外院的散修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好几个散修开始在心里盘算,五十斤下品源石够他们在落霞城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的。但这赌注的后半段,却让人觉得这青衫公子疯了。在废石区切出纯净源?这概率比凡人白日飞升还要低!摇光石坊的外院石料都是被圣地的源术师筛过好几遍的废料,一万块里也未必能出一块带源的。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赵括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石子腾,笑得前仰后合,“既然上赶着给我送源石,本公子岂有不收之理?今天各位做个见证,这赌局,本公子接了!要是你这破石头里能切出纯净源,本公子不仅照价赔给你,还把这石头皮给生吞了!”他环顾四周,对着围观的散修们大声说道,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在赵括看来,这完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在摇光石坊也混了两年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那“死鬼头”皮壳松散,煞气外泄,绝对是块实打实的废料。
“解石师傅,劳驾,开石。”石子腾合上折扇,对着不远处一位闭目养神的灰衣老者拱了拱手。这位灰衣老者是摇光石坊外院专门负责解石的师傅,人称“鬼手李”。虽然只有命泉境初期的修为,但那一手解石的刀法却是出神入化。据说他年轻时是个矿工,在太古矿区挖了三十年的石头,后来机缘巧合学了源术,被摇光石坊聘为解石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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