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起,萧安宁看管仁意明显又严了几分。
她像是捕捉到了仁意心底那点破土而出的心思,连一丝缝隙都不肯再留。
以前,仁意还能在房间里独自摸索着走几步,现在萧安宁几乎半步不离。
仁意醒着的时候,她要么坐在床边陪她听书,认盲文,要么就扶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手始终牢牢攥着她的胳膊。
就连仁意想去洗手间,她都要等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才安心。
佣人送来的东西,她会先检查一遍,再亲自端到仁意面前,绝不允许佣人有和仁意单独说话的机会。
偶尔仁意想坐在窗边听听风声,萧安宁都会搬个椅子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内容全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像是生怕她的脑子空下来,又去琢磨那个名字。
萧安宁的心里,藏着一团慌慌的火。
她知道仁意不是甘心被圈在笼子里的性子,以前的仁意,是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博士,是能对着复杂的实验数据熬几个通宵的人,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现在那份韧劲被失忆和失明压着,可一旦冒头,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怕,怕仁意顺着那个名字往下挖,挖出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怕仁意想起一切后,会恨她,会离开她。
所以她只能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把人牢牢锁在身边。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仁意好,只要仁意不记得,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就能一直留在她身边。
可看着仁意越来越沉默的侧脸,看着她偶尔望向窗外时空洞却执着的眼神,萧安宁的心,又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仁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是听在眼里,感受在眼里。
她能察觉到萧安宁的紧张,能感觉到那只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偶尔会微微发颤。
她也清楚,萧安宁是知道她心里生了别的念头,才会这样严防死守。
她没有反抗,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
萧安宁扶着她走,她就慢慢走,萧安宁喂她吃东西,她就乖乖吃,萧安宁跟她说话,她就偶尔应一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的那粒种子,已经在悄悄生根发芽。
萧安宁越是看管,越是证明那个人,越是重要。
她甚至开始刻意地顺着萧安宁,在她絮絮叨叨的时候,会轻轻弯起嘴角,在她握着自己的手的时候,会放松指尖,不再下意识地避开。
她知道,只有让萧安宁放松警惕,她才能找到机会。
这天晚上,萧安宁又照例躺在她身边,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后颈。
仁意闭着眼,身体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能感觉到萧安宁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乱。
她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萧安宁嘴上说着盼她好,骨子里却是怕她恢复的。
那些所谓的治疗,不过是做个样子,捡些不痛不痒的调理身体的项目糊弄人,真正能帮眼睛复明的法子,萧安宁一个都没碰。
可仁意偏要跟她拧着来。
她开始主动配合治疗,甚至会主动问医生,今天能不能加一组眼部按摩,明天能不能试试新的理疗仪器。
萧安宁每次都笑着应下,转头却跟医生使眼色,最后落实到仁意身上的,依旧是那些无关痛痒的流程。
仁意不戳穿,只是日复一日地配合着。
她知道,萧安宁不会真心帮她,她只能靠自己。
她按时喝那些味道寡淡的汤药,认真做医生教的眼保健操,哪怕明知道这些作用微乎其微,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萧安宁看着她这般积极的模样,心里是矛盾的。
一方面,她乐见仁意身体越来越好,脸色越来越红润,这样的人待在身边,才是实实在在的。
可另一方面,她又怕,怕仁意真的把眼睛治好了,怕她看清这个别墅里藏着的所有秘密,怕她记起一切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所以她越发谨慎,把那些可能刺激到仁意眼睛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房间里的光线永远调得柔和,给仁意读的书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散文,绝口不提任何和过去相关的字眼。
她甚至会刻意在仁意做眼部训练的时候,找些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嘴上说着关心,实则是在暗中阻挠。
仁意能察觉到萧安宁的刻意,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怎样的挣扎和不安。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萧安宁看不见的地方,更加用心地调养。
她的身体像是真的有了自我意识,读懂了主人心底那份迫切的渴望。
汤药喝下去,不再是单纯的苦涩,而是带着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眼保健操做完,眼底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这种变化是悄无声息的,连仁意自己都没察觉,直到那天清晨。
她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习惯性地朝着光亮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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