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地游到渊晶正下方的水域,然后开始垂直往上浮。浮到距离渊晶底部还有数丈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渊晶脉动时产生的灵能波动穿透她的身体——那种感觉极其奇特,不是痛,不是麻,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震颤感,就像心脏被另一颗更巨大更强壮的心脏的跳动节奏给牵引住了,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它的节拍一起跳。她控制住自己的心跳节奏不让它被渊晶的脉动同步,然后继续往上浮。
渊晶顶部的环箍越来越近了。在近距离观察下,环箍的细节比老矿工描述的要更复杂——环箍内侧的八段符文并不是简单的平面刻痕,而是采用了立体浮雕的方式嵌在环箍内壁上,每一段符文的浮雕高度都有将近半指,浮雕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符文线条的棱角和弧度都带着混沌神殿高阶炼器师特有的精准风格。八段符文均匀分布在环箍内壁一圈,彼此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每一段符文的两端各有一个极小的接口与相邻符文对接,八个接口形成一个完美的正八边形。
她无声地游到环箍旁边,左手轻轻搭在晶索外围护壁上的一块凸起处稳住身体,右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把薄匕首。护壁上的防御符文果然如老矿工所说,填充料已经完全干裂失效——符文纹路里的填充料粉末在她轻轻一碰之下就簌簌往下掉,在暗紫色光芒中飘散成一缕缕细密的气泡。她把匕首对准环箍内侧八段符文中的一段,刀尖对准符文浮雕与环箍内壁之间的结合面——老矿工说过,符文是分段的,每段独立,只需要破坏其中一段就能让整个环箍的压制力“漏”掉。她选了一段相对最容易够到的符文,刀尖从符文浮雕的侧面切入,切入的深度刚好触及符文与环箍内壁之间的嵌合缝。她手腕轻轻一转,刀尖撬开了嵌合缝的一个极小的缺口。缺口只比指甲盖略大,但对于破坏符文的完整性来说已经绰绰有余——嵌合缝一旦被撬开,符文内部的混沌之力回路就会从缺口处开始缓慢泄露,就像一口密封的水缸被人从底部凿了一个小孔,水不会一下子流光,但会一滴一滴地渗,渗得越来越快,直到整口缸里的水都漏干净。她把匕首收回袖子里,松开手,身体无声地往后漂了几丈,观察环箍的反应。
起初几息,环箍没有任何变化。八段符文依旧在渊晶脉动的节奏中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环箍依旧紧紧锁在渊晶顶部,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模一样。然后,她撬开的那段符文的边缘开始出现一道极细极淡的裂纹——不是金属裂纹,是符文内部的混沌之力回路因为泄压而产生的能量纹路。能量纹路沿着符文的浮雕线条缓缓扩散,每扩散一分,这段符文的光芒就暗淡一分。当这段符文的光芒暗淡到原来一半左右的时候,渊晶的脉动节奏忽然变了一下——下一次脉动的光核亮度比正常值高了约莫一两成,回弹的幅度也比之前大了几分。然后是再下一次脉动,光核亮度又比正常值高了一些,回弹幅度又大了一些。脉动的频率开始加速,从原本平稳而规律的节拍逐渐变得急促而杂乱,像一颗被束缚了几千年的心脏终于感受到束缚松动的信号,开始试探性地往外多跳几下。环箍上其它七段符文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转,试图维持住整体的压制力,但少了一段符文的配合,它们的压制力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缺口——渊晶的脉动每次从缺口处“漏”出去一点点,漏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老矿工在石台上仰头看着渊晶的变化,眼睛在暗紫色光芒的明灭中亮得像两颗被矿尘擦过的星子。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惶,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守了半辈子的老伙计终于能松开绑绳的欣慰。“对了,就是这样,慢慢漏,别急,一点一点来。”他对自己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你把它的脉动节奏记在心里——以后混沌神殿再给它套箍子,你就知道该怎么拆了。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稳。总有一天,没有人能再给它套上任何箍子。”
云杳杳无声地游回石台边缘,从水里翻上来站在老矿工旁边。她浑身湿透,但新衣服的滑面料子在她出水后几息之内就开始自然沥干——料子的沥水速度远超普通布料,水珠在衣料表面根本挂不住,直接滚落成一颗颗水珠滑到石台上。她把贴在脸上的湿发往后拢了一下,仰头看着渊晶脉动的变化。脉动频率已经比正常状态快了将近一小半,衰减带的暗紫色荧光也开始从急弯外侧那一小片狭窄区域往外扩散——扩散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往支流十七汇合口方向去了。
“衰减带在扩大。”她对老矿工说,声音仍然压得很低,“我有一个同伴守在支流十七汇合口旁边的溶洞里。她手里没有半聋晶石,在衰减带外扩之前,她只能在现在的边界位置活动。衰减带扩大了,她的活动范围也会扩大——这样她可以往前推到溶洞群的主干道交汇口附近,布置接应阵法和应急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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