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从储物袋里翻出那颗透明的星核，放在手心里，递过去。
女人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掌心。她的手指是凉的，不是冰那种凉，是深秋井水那种凉，凉得恰到好处，不刺骨，但能让人打个激灵。她把星核举到眼前，透过透明的外壳看着里面流动的金色液体。
那团金色液体在星核里转了一圈，像一条小鱼在水缸里游。
“你知道这是什么？”女人问。
“星核。”
“这不是普通的星核。”女人把星核收进袖子里，动作很轻，像把一件易碎品放进保险柜。“这是星兽王母的星核。一只星兽王母，一千年才出一只。它活着的时候，体内会孕育出星兽的胚胎。它死了，胚胎就跟着死。你杀的那只老兽，是这片荒原上最后一只星兽王母。它的肚子里本来有三百颗胚胎，你喂了我那只三颗，我那只还活着。其他的都死了。”
李言没有说话。
三百颗胚胎，活下来一颗。那个女人在坑边养的那只小星兽，是三百颗里面唯一活下来的。她让他去杀老兽取星核，不是为了那颗星核，是为了让剩下的那颗胚胎活下去。老兽死了，胚胎就没有了来源。她把星核拿走了，她的那只小星兽就能继续活着。
这是交换。他用老兽的命，换了她的星兽的命。
“你坐下。”女人说。
李言没有坐。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女人的白袍在风中轻轻摆动，白纱蒙着脸，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之前那么冷了，有了一点温度，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冰还是冰，但表面化了薄薄一层水。
“你胸口那个蓝点虽然解了，但你的左半边身体已经被冻伤了。不处理的话，三天之内你的左手会废掉。”女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液体在指尖上。液体是蓝色的，很稠，像蜂蜜。“把手伸出来。”
李言伸出左手。
女人用沾了蓝色液体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只覆盖了手背中央。液体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手背涌上来，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爬到左半边脸。那些失去知觉的地方开始发痒，痒得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李言咬着牙，没有去抓。
痒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突然不痒了。他的左手恢复了知觉，比他失去知觉之前还要灵敏。他能感觉到风从指缝间穿过去，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小的星力颗粒在撞击他的皮肤。
“好了。”女人把瓷瓶收起来，把手指上剩余的液体在身上擦了擦。“你的命很硬。普通人中了我的冻星指，一炷香之内就会全身冻僵。你撑了两炷香，还能跑三十里路，杀一只星兽王母。”
“你试过我？”
“我没有试你。是你在试你自己。”女人蹲下来，看着坑里。坑底那两颗大星核之间，那只小星兽还在睡觉，蜷缩成一团，身上的蓝光一起一伏的，像在呼吸。“你在荒原上杀赤牙的时候，我在远处看着。你在镇子上拒绝星婆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回到星果木下面找那个老头告别的时候，我还在看着。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我找了很久。”女人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你的体内有一个世界种子。”
李言的手按在了未央刀的刀柄上。
“你别紧张。”女人的声音很平静，“我对你的世界种子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星婆。她找了你很久，从你还在琅天界的时候就开始找了。”
“星婆知道我？”
“星婆什么都知道。”女人说，“她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从哪里来，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知道你体内有什么。她甚至知道你的命星在哪一颗。你点亮命星的时候，她在天星城都看到了。”
李言的左眼跳了一下。那根连着命星的线还在，从天上垂下来，穿过他的左眼。他感觉那颗白色的星星在天上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跟星婆是什么关系？”李言问。
“没有关系。”女人说，“她想要你的世界种子，我想要的不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养那只星兽。”
李言看了一眼坑里那只蜷缩成一团的小东西，又看了一眼女人。她的眼睛不像在开玩笑，那双蓝色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到像在谈一笔生死攸关的生意。
“为什么是我？”
“因为它饿了。它会饿很久。星兽从幼年到成年，要吃三千六百颗星核。这坑里只有几百颗，不够它吃。我需要有人去帮它找星核，而你是最合适的人。”
“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女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简，玉简是白色的，很薄，像一片树叶。她把玉简放在手心里，递到李言面前。“这是五行开天界种中木界种的所在地。星婆不会告诉你，因为星婆想用界种来要挟你。我给你，不要你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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