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记天雷，炸开的不仅是赤雪仓的大门。
更是炸醒了回鹘人骨子里的血性与贪婪，也在这片血火交织的河西大漠上，牢牢烙下了“唐家天威”四字。
江逸风抬头，望向仓区深处那些涂着赭红血泥的巍峨仓廪。
天雷余威仍在山谷中回荡，烟尘未散，血腥已浓。
驻马谷口，望着如潮水般涌入仓区的回鹘骑手。
那些人眼中燃着的光，他太熟悉了——那是饿狼扑进羊圈时的贪婪。
赤雪仓三十七座赭红仓廪，此刻在晨光中如同敞开的宝库，刀枪甲胄的反光、粮袋堆积的阴影，足以让任何挣扎求存的人疯狂。
他抬手，唤来王泓与裴十三。
“你二人带本部弟兄进去，”江逸风声音平静，“寻着粮仓，焚了。”
王泓一怔：“阿郎，这……好端端的粮食，为何要烧？”
裴十三也蹙眉：“此间存粮怕有十万石，若能运走，足供大军经年……”
“带不走的，吐蕃援军喘息便至，”江逸风打断，目光仍望着谷内，“五千人，能驮多少？百石？千石？余下的留给吐蕃人续命，还是让回鹘人撑饱了肚子，再无搏命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狼群半饥半饱时，才是最好的猎手。若喂得太饱……便只想晒太阳、争地盘了。”
话未说尽，意思已明。
王泓与裴十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凛然。
二人抱拳：“明白。”
谷内已成沸鼎。
骨力支正带人撞开一座军械库，里头堆积如山的铁箭、皮甲、弯刀，让这些惯用骨箭破袄的回鹘汉子眼珠通红。
有人抓起一把铁箭塞进怀里，又去抢皮甲，怀里东西哗啦啦往下掉也不顾。
移地健试图维持秩序，嘶声喝令按部落分配，可声音早被喧嚣淹没。
阿史德独眼放光，正亲手试着一副吐蕃千夫长的镶铁札甲——那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蓝的光，是他这辈子摸过最精良的铠甲。
更深处，粮仓区已乱作一团。
回鹘人割开麻袋，青稞、麦子如金水般倾泻。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捧起谷物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瞪眼也不停；
有人脱下皮袍当袋子，拼命往里灌粮；
更有甚者，为争一袋麦子拔刀相向，血溅在黄澄澄的谷粒上，分外刺眼。
王泓与裴十三率人冲进这片混乱。
“纵火！”
裴十三厉喝，当先劈开一袋粮，将火把掷入。
干燥的麦粒遇火即燃，嗤嗤作响，腾起呛人的黑烟。
几个正抢粮的回鹘汉子急了，扑上来想灭火，被王泓一马鞭抽在脸上：“滚开！要粮还是要命？”
“可这都是粮食啊……”一个年轻回鹘人哭喊，怀里还死死抱着一袋青稞。
“带着这些，你能跑过吐蕃追兵？”王泓一脚踢翻粮袋，“此刻若敌至，你是扛着粮袋逃命，还是持刀迎敌？”
说话间，火势已蔓延开。
多座粮仓接连燃起，烈焰卷着浓烟冲天，谷内温度骤升。
热浪逼人，抢掠的回鹘人这才惊惶退后。
阿史德闻讯赶来，独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要全烧了？”
“烧！”江逸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他已策马入谷，立在熊熊火光的背景前，脸上明暗不定，“带走能带的，烧掉带不走的。
无须半日，吐蕃援军必至。
你们是想扛着粮袋被追杀至死，还是轻装快马，带着好刀好甲，去抢下一座仓？”
话如冰水，浇醒了被贪欲冲昏的头脑。
骨力支悻悻扔下手中一副铁甲——那甲太重，穿上连马都跑不快。
移地健深吸一口气，开始喝令本部集结。
火越烧越大。
三十七座仓廪，过半已陷火海。
赭红墙壁被烈焰舔舐，发出噼啪爆裂声；
粮仓里堆积的谷物化为冲天火柱，黑烟如巨蟒腾空，百里外可见；
军械库中受热的箭簇、刀剑不时炸响，流火四溅。
回鹘人开始撤退,每人马背上都驮着能带走的兵甲——一副皮甲、两把弯刀、三袋铁箭，已是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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