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秋意愈发浓重,府学斋舍的窗棂上凝着薄霜,烛火摇曳间,沈念安与陆景行埋首案前,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乡试在即,两人将数月来整理的备考手稿视若珍宝——那上面不仅有经义注解、策论草稿,更有下乡走访时记录的民情见闻,字字句句皆是心血凝结,是应对乡试的底气所在。
“沈兄,你这份《论河防利弊疏》中,提及青州东河去年决堤的细节,若能再补充些百姓亲历的案例,想必更具说服力。”陆景行指着手稿上的批注,语气中满是恳切。他昨日刚从东河沿岸村落走访归来,衣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行囊里装满了农户口述的灾情记录。
沈念安颔首,接过手稿细细翻阅:“你说得极是。明日我们再去一趟李家庄,找那位参与过堵堤的老河工聊聊,把他说的‘三合土固堤法’详细记下,既能丰富论据,也能为日后治河提供实操之策。”
两人正商议着,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如同鬼魅。沈念安心中一动,起身走到窗边张望,夜色浓稠如墨,府学的石板路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银杏树梢的呜咽声。“许是野猫吧。”陆景行笑道,并未放在心上,转身继续整理文稿。
沈念安却隐隐觉得不安,将两人的手稿仔细叠好,锁进案头的木匣中。这木匣是他入府学时父亲所赠,黄铜锁芯坚固异常,钥匙一直贴身存放。“谨慎些总是好的。”他喃喃道,吹灭烛火时,眼角余光似乎又瞥见窗外有异动,待定睛去看,却只剩沉沉夜色。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斋舍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沈念安与陆景行被吵醒,推门而出,只见赵承宇带着几名生员站在院中,神色得意又带着几分阴鸷。“沈念安、陆景行,你们好大的胆子!”赵承宇高声喝道,声音引得不少同窗聚拢过来,“竟敢窃取他人治学心得,还妄图在乡试中作弊,真是丢尽了府学的脸面!”
沈念安眉头紧锁:“赵公子此言何意?我二人向来潜心治学,从未做过这等卑劣之事。”
“哼,证据确凿,还敢狡辩!”赵承宇拍了拍手,身后一名生员捧着一叠纸张走上前来,正是沈念安与陆景行昨晚锁在木匣中的备考手稿。更令人心惊的是,手稿中夹杂着几张陌生的策论文稿,字迹模仿得与沈念安颇为相似,内容却荒诞不经,甚至有诋毁朝廷吏治之语。
“这不是我们的手稿吗?怎么会在你手中?”陆景行又惊又怒,伸手便要去夺,却被赵承宇一把拦住。
“当然是我昨夜‘无意间’在你们斋舍外捡到的。”赵承宇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手稿,“起初我还不信,府学的佼佼者竟会做出这等事来,可这上面的字迹,还有你们平日标注的注解,总做不得假吧?更可笑的是,你们不仅抄袭,还敢写下如此大逆不道之语,这若是传到学政大人耳中,轻则黜革功名,重则……”
他话未说完,人群中已响起窃窃私语。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则被赵承宇的言辞煽动,看向沈念安与陆景行的目光带着几分鄙夷。柳万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人群外围,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昨夜正是他买通府学杂役,撬开了斋舍的后窗,又用特制的钥匙打开了木匣,将伪造的文稿混入其中,再让赵承宇“恰巧”发现。
“这是栽赃陷害!”沈念安气得浑身发颤,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承宇,你昨夜根本没有来过我院中,何来‘捡到’之说?况且我二人的手稿向来妥善保管,锁在木匣之中,若不是有人刻意盗取,怎会落入你手?”
“谁能证明你所言非虚?”赵承宇步步紧逼,“如今手稿在我手中,上面还有这等悖逆之语,你便是有百口也难辩!”
就在这时,李夫子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周山长。看到院中乱象,又接过赵承宇递来的手稿,周山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念安、陆景行,此事当真?”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苛责之意。
“山长明鉴!”沈念安躬身行礼,语气坚定,“生员二人绝无作弊、悖逆之举!这手稿确是我们的备考之作,但其中夹杂的文稿绝非我二人所写,定是有人暗中窃取手稿,伪造证据,意图陷害!”
陆景行也连忙补充:“昨夜我们分明将手稿锁入木匣,钥匙从未离身。府学杂役每日清晨都会打扫庭院,若手稿真如赵承宇所言是在门外捡到,杂役为何未曾发现?此事定有蹊跷!”
赵承宇却丝毫不慌:“杂役年老眼花,未曾看见也属正常。倒是你们,被人当场抓包,还想狡辩!我父亲乃是盐运使,此事若报上去,你们谁也担待不起!”他刻意抬高父亲的身份,意在施压,让众人不敢质疑。
人群中的议论声愈发嘈杂,柳万山适时开口:“周先生,此事非同小可。沈公子与陆公子虽是才学出众,但治学当以诚信为先,如今证据确凿,若不严惩,恐难服众啊。”他话语看似公正,实则在煽风点火,想让周山长迫于压力处置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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