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推开杨彩云办公室的门。
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杨彩云和一个面容憔悴,穿得很是朴素的中年妇女。
“陈县长来了,快请坐!”杨彩云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笑。
“杨局好。”陈峰笑着点了点头。
还没等杨彩云开口介绍,那个中年妇女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陈峰面前,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陈县长,我是杨旭的母亲……我替他向您赔罪!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这一次吧!”
陈峰反应极快,脚步迅速向侧方挪了两步,避开了这一跪。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杨彩云,笑意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
杨彩云心里一紧,她没解释也没有去扶人,而是迅速转身反锁了办公室门。
锁好门,她才回身把杨旭母亲扶起来,语气带着责备:“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我刚刚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真觉得自己儿子会蠢到去污蔑一位省长、一位市委书记,再加上一位县长吗?反正我是绝不相信我们杨家人里会出这种蠢货。”
说完,她立刻转向陈峰——这个她曾经看不上,如今却需要仰望的年轻人。杨彩云小心陪着笑,把陈峰引到右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陈县长,这是我嫂子,罗文心。她是关陵县西河乡的一名乡村小学教师,很多年前,大概是杨旭两三岁吧,就和我哥杨汉光离婚了。前几天知道杨旭出事,这才找到我这儿。”
罗文心局促地站在沙发前,不停地抹眼泪。
杨彩云语气沉了沉,补充道:“陈县长,我嫂子在西河乡那所村小,一干就是二十多年。您知道,就算她离了婚,凭我的关系,给她换个好点的环境,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停顿了几秒。
“但是,她没走。就扎在那山沟里,把大半辈子都给了那些孩子。”
陈峰的神色有些动容。
她竟是关陵县的乡村教师。两个月的调研,全县各乡各镇是个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有背景、有机会离开的人,却自愿把自己的一生钉在最穷的山沟里……
这样的人,值得他敬重。
陈峰站起身,语气温和:“罗老师,您辛苦了。请坐,我们慢慢说。”
罗文心摇了摇头,哽咽道:“陈县长,我枉为师表……是我没教好儿子。”
“嫂子,”杨彩云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这跟您有什么关系?这些年,您见过杨旭几次?”
“都坐下说。”陈峰抬手虚按了一下,“我赞同杨局长的看法。我认识杨旭也有一年多,他虽有些纨绔习气,但绝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现在市公安局审了大半个月,他是铁了心要背下这口黑锅,警方又一直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陈峰顿了顿,看向仍在抹泪的罗文心,语气带着些无奈的诚恳:
“罗老师,这件事……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罗文心紧紧抓住杨彩云的手臂,突然笑了,笑声凄凉:“彩云,一定是杨汉光……他的心最狠。他根本不在乎小旭这个儿子,因为他还有很多儿子。我就只有小旭一个……当初要是判给我,他一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杨彩云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苦涩。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宋修远在婚内就养了外室,私生子都上小学了,她才知道。
罗文心转向陈峰,哀声恳求:“陈县长,我……我想见见杨旭。我去给他做工作,让他戴罪立功,给您道歉,给市里、省里的领导们道歉……我求求您了……”说着,她身子一软,又要往下跪。
陈峰这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罗老师,您别这样。”他看着眼前这位泪流满面的母亲,语气郑重,“您是一位伟大的人民教师,更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我答应您,带您去见杨旭。也希望杨旭……能被您这份无私的母爱所打动。”
“谢谢陈县长!谢谢陈县长!”罗文心连声道谢。
陈峰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魏光南的电话。两人简短沟通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他转身看向罗文心:“罗老师,我们现在就去看守所。”
杨彩云跟着站起身,语气带着商量:“我也一起去吧。有些利害关系,我担心嫂子讲不清楚。”
陈峰盯着她,沉吟了两秒,问道:“杨局,如果杨汉光出了问题,你怎么办?”
杨彩云神色一怔。
是啊,如果大哥杨汉光真出了事,她该怎么办?毕竟是亲哥。还有这些年,宋修远没少照拂杨家,拔出萝卜带出泥,真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罗文心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这个浅显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
杨彩云脸色凝重,内心剧烈挣扎。足足两分钟后,她抬起头看向陈峰,眼神变得坚定。
“小峰,”她没有再叫陈县长,“阿姨自己有些小问题,我会向组织交代清楚。不过你放心,远远比不上宋修远做的那些腌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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