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看守所厚重的铁灰色大门紧闭,门禁森严。
陈峰的黑色途锐在指定车位停稳,一名身着警服、肩佩二级警督衔的中年男警官快步迎上前。他伸手为陈峰拉开车门,身体微微侧倾,语气恭敬:
“陈县长,一路辛苦。我是所长刘正强,魏局指示我在此等候,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陈峰下车,从容与他握了握手:“辛苦刘所。”握手的瞬间,他目光扫过对方肩章——两杠两星。
刘正强侧身引路,向陈峰介绍:“会见室已经安排好,只是疑犯情绪有些不稳定。”说话间,他目光扫过陈峰身后的杨彩云与罗文心,点头致意。
“刘所费心了!”陈峰微微颔首,为双方做了简要介绍。
一行人穿过层层门禁,向内部走去。
来到三号会见室,几人落座。侧门打开,管教领着杨旭进来。
仅仅二十来天,那个曾经光彩照人的汉光集团太子爷已面目全非。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皮肤是不见天日的苍白,宽大的号服更衬得他形销骨立。他步履有些拖沓,被管教引到玻璃后的椅子前。
就在这时,杨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玻璃,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定格在罗文心布满泪痕的脸上,随后掠过面色苍白的杨彩云,最后,与陈峰平静深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下一刻,杨旭像一头受惊的困兽,猛地向后一缩,肩膀撞在管教身上。他脸上闪过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羞愧、恐慌,最后化为近乎暴戾的抗拒。
“回去!”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送我回去!我不见!我谁都不见!”
他一边低吼,一边试图挣脱管教的引导,就要往进来的侧门冲。
罗文心身体一软,眼泪夺眶而出,杨彩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陈峰已几步来到玻璃窗前,抄起话筒。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玻璃窗后面:
“杨旭。”
就两个字,让正在挣扎的杨旭动作一僵。
陈峰接着说:“你真要一条路走到黑,真以为某些人靠得住。”
杨旭扭过头,一双阴狠的眸子死死盯着陈峰。
陈峰嘴角一扬,声如重锤,继续对着话筒输出:“我告诉你,外面已是风云突变,你身后那对父子已经是泥菩萨过河。现在,除了你母亲罗老师对你牵肠挂肚,没有人在意你这个弃子,包括你的老子杨汉光。你要死扛,那就扛到底吧!无非就是多坐几年牢,将来你踏出牢门那一刻,这个世界早也物是人非。”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可惜之色,语气怜悯:“杨旭,那个时候,你所看到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们,用你的自由换来的钱活得风生水起,而你——除了这身罪犯服和一辈子洗刷不掉的污点……”他冷笑一声,重重吐出最后五个字:“将一无所有。”
陈峰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字一句,凿碎了杨旭用大半月时间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
玻璃对面,杨旭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那双阴狠的眼睛里,充血的红丝像要爆开。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在门框上,手铐“哗啦”一声刺响。
“你胡说——!”
一声嘶哑的、如同困兽濒死的咆哮,从话筒里炸了出来,带着破音和绝望。
他猛地扑到玻璃上,脸几乎贴了上来,五官扭曲:“你放屁!我爸不会抛弃我!他们不会放弃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防爆玻璃上,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但那防爆玻璃纹丝不动,只映出他崩溃到绝望的脸。
“他们不会抛弃我……不会的……”杨旭的吼声渐渐变成了呜咽,拳头上的力道开始流失,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变成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身体缓缓滑落下去。
他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已经剃成短发的脑袋,指甲深深掐进青色的头皮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橙色的马甲皱成一团。
“不会的……不会的……你在胡说……”喃喃自语变成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痛哭。那哭声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被整个世界背叛的剧痛。
罗文心看着儿子蜷缩在地上痛哭的背影,眼泪早已决堤。
杨彩云紧咬牙关,心中翻江倒海。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见识过陈峰绵里藏针、一击必杀的凌厉。悔恨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绞紧了她的心脏。
陈峰没再说一个字,静静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年轻人,在残酷的真相面前,彻底瓦解。火候到了,坚冰已经裂开,现在需要的,是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度去融化它,而不是更猛烈的敲打。
他侧过头,看向泪流满面的罗文心,该她这位母亲上场了。
“罗老师,”陈峰轻轻扬了扬手中的话筒。
罗文心猛地扑上前,颤抖着接过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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