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持续了月余的雨终于有了片刻停歇,但天空依旧被厚重如铅的乌云严密笼罩,夜晚不见半点星光。
山间的湿气凝成浓得化不开的冷雾,在连绵的黑色山脊间无声流淌、堆积,仿佛蛰伏的巨兽在吞吐着寒气。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腐叶、泥土混合的湿冷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万籁俱寂,连惯常的夜枭和虫鸣都噤了声,只有远处黑松峪方向隐约传来的、被山峦重重阻隔的、压抑到极致的战场闷响,如同大地深处不祥的悸动,提醒着这片山林,今夜绝不寻常。
临时指挥部所在的废弃猎户木屋里,油灯的火苗被刻意捻得很小,在潮湿的空气中不安地摇曳,将围坐的几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距离诱饵行动,李星辰亲自押送“珍宝”通过黑松峪的预定出发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空气紧绷得仿佛拉满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周晓柔靠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旧军毯,依旧无法完全驱散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她的烧退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右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几乎一瞬不瞬地落在屋子中央那个正俯身在地图前、与兄长周晓明、雷豹、赵大海做最后推演的男人身上。
李星辰已经换上了一身与普通战士无异的、沾着泥点的旧军装,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抹了些灰土,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和他挺直如松的脊背,却无法被任何伪装彻底掩盖。
他正用手指在地图上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蜿蜒曲折如毒蛇的线路上缓缓移动,声音低沉而清晰:
“……黑松峪主通道,两侧是超过七十度的峭壁,中间最窄处‘一线天’仅容两人并行,长度约五十米。这是必经之路,也是最佳的伏击点,对我们,也是对‘狐’。
雷豹,你带特战队第一、第二小组,提前六小时,从后山绝壁索降,潜伏在一线天两侧崖顶的天然岩缝和灌木丛中。携带重型机枪、狙击步枪和足够的炸药。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暴露,不得开火。
你们的任务是,锁死一线天出口,切断任何试图从那里突入或逃窜的敌人,并在最后时刻,制造‘关门’效应。”
“明白!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雷豹重重点头,脸上的疤痕在阴影中更显狰狞。
“赵大海,你带警卫营最精锐的两个连,外加周晓明参谋带来的加强排,组成外围清剿网。”
李星辰的手指移向地图上黑松峪入口和两侧山脊的几处缓坡,“在这些位置隐蔽设伏。一旦谷内枪响,或者接到我发出的红色信号弹,立即收缩包围圈,清剿可能潜伏在谷外接应或观察的敌特,并封死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径。
记住,要留出东南方向那个看似是断崖、实则有一道隐蔽裂缝可以垂降的‘生路’,但要提前在那下面布置好陷阱和伏兵。
如果‘狐’真的在那里观察,发现事情不对,他最可能的选择就是这条他自以为知道、而我们‘不知道’的退路。”
“是!东南断崖裂缝,布下铁蒺藜和诡雷,崖下安排一个排的交叉火力!”赵大海沉声应道。
“晓明,”李星辰看向周晓明,“你带来的电台和报务员,与晓柔这里保持不间断联系。
你们兄妹对‘狐’的心理侧写最了解,负责监听和分析所有异常电波,特别是注意那些我们之前发现的、带有‘指纹’特征的信号。
一旦捕捉到,立刻尝试破译或定位,并及时通报谷内和外围部队。晓柔身体不便,你多担待。”
周晓明看了一眼妹妹,郑重点头:“司令放心,我和晓柔会盯死电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司令,您亲自担任诱饵,风险实在太大了。
‘千面狐’狡诈多疑,他未必会完全相信这个陷阱,也可能看出破绽,或者……他根本不会亲自现身,只是派替身或遥控指挥。”
“我知道风险。”李星辰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晓柔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但这是唯一能逼他现形、或者至少逼出他核心力量的办法。
他太谨慎,太擅长隐藏。只有用他无法拒绝的诱饵,把他逼到一个他自以为掌控全局、可以‘完美谢幕’的舞台上,他才可能放下一些戒备。
如果他真的不现身,只是遥控,那我们至少能斩断他伸进来最长的几只触手,缴获他的通讯方式和部分力量,也是胜利。如果他现身……”李星辰眼中寒光一闪,“那今晚,就是这只老狐狸的末日。”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屋内短暂的沉默被木柴在简易火塘里爆出的噼啪声打破。
周晓柔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中的玉扣已被她的体温焐热。她知道哥哥的担心有道理,但她更相信李星辰的判断和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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