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在场许多人的心中。战士、百姓、干部……他们仿佛看到,不仅仅是指挥官和功臣,更是这个新生政权、这片苦难土地未来希望的某种象征——刚毅与智慧,武勇与经营,守护与开创,如此和谐地并肩而立。
李星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台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梅如雪则在战士搀扶下,微微躬身致意。
庆功会的高潮,是合作社宣布的“战斗红利”。
根据地从孙万财及日伪手中缴获、以及合作社近期经营的盈余中,拿出一部分,为所有参战官兵、支前模范、合作社积极分子,发放一份实实在在的“奖励”:
或是几尺布,或是几斤盐,或是一小袋粮食,或是几个崭新的边区银元。
东西不多,但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份“红利”带来的喜悦和归属感,是任何空洞口号都无法比拟的。河滩上欢声笑语,许多战士和百姓捧着分到的东西,眼眶都湿润了。
庆功会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才在《八路军进行曲》的雄壮合唱中结束。人群带着满足和希望渐渐散去,河滩上燃起了几堆庆祝的篝火,火光跃动,映照着人们脸上还未褪去的笑意。
梅如雪没有立刻回医院。她让搀扶她的战士先回去,自己独自慢慢踱到河滩上游一处僻静的河湾边。
这里远离篝火和人群,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秋虫最后的鸣叫。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也洒在她单薄的身影和苍白沉静的侧脸上。
她望着河水,思绪万千。家书的沉重,肩伤的隐痛,经济蓝图的艰难,黑山峪的炮火,公审的怒吼,庆功的欢腾……还有那个人的身影,在每一个危急关头、每一个重要时刻,都如山岳般矗立。
身后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梅如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拉紧了身上披着的、带着他气息的旧军装外套。
李星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望着流淌的河水。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梅如雪接过,入手温热。她打开喝了一口,是红糖姜水,带着驱散夜寒的暖意,一直熨帖到心里。
“伤口还疼吗?”李星辰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柔和。
“好多了。苏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梅如雪轻声回答,将水壶递还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沉默再次流淌,却不再有之前的沉重或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而亲密的氛围在月光下弥漫。
“星辰,”梅如雪忽然开口,第一次没有称呼“司令”或“李司令”,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仿佛能穿透流水声,直抵人心,“有些话,我在病床上想了很久。在黑山峪枪声传来的时候,在刚才戴上红花的时候,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或羞涩,只有一片坦荡的、如同月光般清澈而坚定的心意。
“我知道,像我这样家庭出身、读过些书、又跑到这山沟里来的女子,在很多人看来,要么是天真,要么是别有用心。我也曾彷徨,曾因家事痛苦,曾害怕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真的有意义。”
她语速平缓,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直到遇见你,看到你如何带领这些人,在绝境中挣扎出一条生路,看到你如何对待百姓,如何对待敌人,如何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保护战友……还有,如何对待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李星辰,我心悦你。不是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不是钦佩你的才华能力,而是心悦你这个人,心悦你的一切。
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需要保护的侨胞或专家,而是作为能与你并肩战斗、分担风雨的同志,和……伴侣。”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虫鸣匿迹。只有河水潺潺,和两人之间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李星辰静静地听着,月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银辉,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越发幽深,仿佛倒映着星河与眼前人坦荡的目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雪,你的心意,我明白,也珍视。能得你青睐,是我李星辰的荣幸。”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坦诚,“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在我心里,除了你,还装着赵雪梅,她是我在游击队时就生死与共的战友和恋人;装着周晓柔,她与我历经生死,彼此信赖,心意相通。
还有苏婉清,她虽然后来,但也……不同。这个世道,这个身份,或许我不该……”
“我知道。”梅如雪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我打听过,也看得出来。雪梅姐是巾帼英雄,晓柔同志聪慧坚韧,婉清……她也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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