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棕色的、几乎不透光的玻璃小瓶,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静静躺在李星辰面前的旧木桌上。
瓶身冰冷,封口的火漆完整,没有开启痕迹,里面隐约可见的微量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详的的幽光。
慕容雪刚刚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在她床下暗格发现此物的过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被这小小的瓶子给冻住了,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证据,似乎确凿无疑。与柳生雪描述的特种毒剂容器特征高度吻合。
玻璃小瓶出现在指控柳生雪的金曼丽床下,再结合金曼丽对柳生雪的指控、她对陈铭“古董表”的留意、她手腕疑似樱花纹身、她对潭柘寺不合常理的打听……
一条看似清晰的逻辑链呼之欲出:金曼丽才是潜伏的“彼岸花”或其重要助手,她利用柳生雪的731背景和之前的“给药”行为,精心策划,嫁祸柳生雪,毒杀陈铭灭口,转移焦点,而她自己则继续潜伏,等待下一次行动。
慕容雪的目光从瓶子上移开,看向李星辰,清冷的脸上带着决断:“司令员,证据链虽然还不完整,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金曼丽的嫌疑远超柳生雪。
我建议,立即秘密逮捕金曼丽,进行突击审讯。同时,加强对柳生雪的保护性监控,但可以适度解除对她的限制,作为对金曼丽的反制和心理施压。”
这是最符合常规逻辑和办案程序的做法。人赃并获(至少是重大嫌疑),快速控制,深挖线索。
李星辰却没有立刻回应。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危险的小瓶,只是用指尖,在离瓶身几寸远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缓慢地画着圈。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瓶子上,而是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桌面,投向了更深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一种沉浸在复杂思考中、权衡着无数种可能性的神态。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太顺利了。”李星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自语的呢喃,“慕容,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吗?”
慕容雪一怔:“司令员,您的意思是?”
“从仓库纵火,到细菌感染疑云,再到晚会停电杀人、配方失窃,最后陈铭被灭口,我们焦头烂额,内部猜疑四起。”
李星辰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聚焦在慕容雪脸上,“然后,一个身份可疑的朝鲜歌女,跳出来指控另一个身份更可疑的日本军医。
紧接着,我们就在这个歌女的床下,找到了很可能是凶器的毒药瓶子。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一下子都被引到了这两个‘外来者’身上,而且其中一个的嫌疑迅速被‘证据’坐实。
简直就像是……有人特意为我们编排好的一出戏,生怕我们看不懂,还特意把最重要的‘道具’,放在了最显眼的‘演员’床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彼岸花’……如果真是那个能让‘风铃’这样的密码专家配合行动、能潜伏进我们后勤核心、能弄到731级别毒药的王牌特工,她会这么不小心?
会把这种要命的东西,藏在自己睡觉的床下,还用一个只要稍微仔细搜查就能发现的暗格?会在指控别人之后,立刻让我们找到对她最不利的证据?
这不像是一个训练有素、心思缜密的王牌特工,倒像是个……急于把水搅浑、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扔进浑水里的……蹩脚演员。”
慕容雪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她并非没有想到过栽赃嫁祸的可能性,但李星辰的分析,指向了一个更深、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金曼丽可能不是“彼岸花”,甚至可能都不是真正的核心执行者,她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真正的“彼岸花”,依然藏在更深的水下,冷眼看着这一切,甚至可能正利用金曼丽吸引火力,进行着真正的、尚未被察觉的行动。
“您认为,这个瓶子,是有人故意放在金曼丽床下的?目的就是嫁祸给她,同时洗清或扰乱对柳生雪的怀疑?”慕容雪顺着思路问。
“不完全是嫁祸。”李星辰的手指停止了画圈,轻轻敲了敲桌面,“也可能是……测试,或者,转移。测试我们的反应,看看我们是不是会立刻按照‘证据’抓人,陷入对金曼丽的穷追猛打,从而忽略其他方向。
转移我们的视线,让我们把精力都放在这两个‘外来者’身上,而真正的‘彼岸花’,或许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某个我们以为绝对可靠的地方,安然无恙。”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热河-奉天地区地图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金曼丽一定有鬼。她的故事、她的行为、她对内部情况的了解,都有问题。
但她很可能不是最终目标。她是一枚棋子,也可能是一个……诱饵,或者一个传递信息的渠道。我们要找的,是那个下棋的人,是那个给她瓶子、给她指令、或许还在暗中观察她、必要时会抛弃她甚至灭她口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