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紫红色的火焰上。
不是火焰灼烧,而是火焰托举。那些温顺的紫红火苗如床褥般铺开,将她轻轻托在半空,丝丝缕缕的精纯火元渗入她体内,与混沌青莲印记中的丹心真火相互交融,缓慢修复着几乎破碎的肉身。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铁扇憔悴而担忧的面容。
“你昏迷了七天。”铁扇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真火已与你融合大半,伤势也稳住了。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可知,强收真火,虽让你突破大罗,却也让你与火焰山的因果彻底绑定?真火一日不归位,你的修为便一日不得圆满,甚至会反噬自身。”
杨婵撑坐起来,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却又不稳定的力量。确实如铁扇所说,大罗境界虽然到了,但根基虚浮,真火在混沌青莲印记中左冲右突,若非有造化本源压制,恐怕早已破体而出。
“晚辈明白。”她轻声道,“待伤势稍复,便将真火归还山魂。”
“来不及了。”铁扇摇头,指向窗外。
竹舍外,那片原本平静的紫红色火湖,此刻已翻涌如沸。湖心不断有暗红色的气泡冒出,气泡炸开时,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更可怕的是,火焰的颜色正在变化——从紫红,渐渐转向一种浑浊的灰红色。
“山魂被惊动了。”铁扇神色凝重,“不,不止是惊动……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山魂深处,在污染它。”
灰气!
杨婵心头一震。是那缕一直跟踪她的归墟灰气!它趁着她与通风大圣大战、火焰山防御薄弱时,潜入山魂之中,正在将这座沉睡的火山,改造成归墟的“前哨”!
“必须立刻唤醒山魂,归还真火。”她挣扎着下床,“否则一旦山魂彻底被污染,火焰山将变成归墟侵蚀现世的第一个入口!”
“我知道。”铁扇扶住她,眼中闪过决绝,“但山魂如今被污染,直接归还真火,无异于将纯净的造化生机注入污秽之躯,反而可能加速它的异变。我们需要……先净化山魂。”
“如何净化?”
铁扇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竹舍角落,掀开一块地板,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隐隐传来微弱的佛光。
“随我来。”
杨婵跟着她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越往下,温度越高。四周的岩壁不再是寻常山石,而是呈现出暗金色的金属光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佛门真言——这是当年佛祖布下的封印。
走了约莫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溶洞中央,悬浮着一块磨盘大小的暗金色金属块——正是老君炼丹炉的碎片。碎片下方,盘膝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蝉子。
他依旧昏迷,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佛光从他体内散出,如丝如缕,缠绕在炉鼎碎片上,似乎在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师兄?!”杨婵失声。
“他在这里很久了。”铁扇走到金蝉子身边,伸手轻抚他苍白的脸颊,眼中满是痛惜,“三百年前,他察觉到火焰山异动,孤身前来探查,却遭人暗算,伤了佛心。我将他救回,以芭蕉扇和自身本源为他续命,但……无法根治。”
“是谁暗算他?”
“不知道。”铁扇摇头,“对方手段极其诡异,留下的伤痕中,蕴含着与归墟同源的气息。我怀疑……是归墟意志的某个‘代行者’。”
杨婵心中一沉。归墟果然早已在现世布局。
“他昏迷前,只留下一句话。”铁扇看向杨婵,“‘待杨婵来,以我真血,涤荡山魂’。”
以真血……涤荡山魂?
杨婵看着金蝉子额间那点黯淡的佛印,忽然明白了什么。
佛门金身,乃功德所铸,其真血蕴含至纯至净的佛性,专克邪祟。金蝉子身为接引圣人亲传,真血更是蕴含一丝圣人之力,确有可能净化被污染的山魂。
“但他如今昏迷,如何取血?”她问。
“我来。”铁扇平静地说,“我与他相伴三百年,早已心神相通。以我本源为引,可暂时唤醒他一缕意识,逼出真血。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此术需以我的‘心火’为柴,一旦开始,我便再也无法维持人形,会彻底回归芭蕉扇本体,重归灵根。”
杨婵瞳孔骤缩:“前辈你……”
“无妨。”铁扇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释然,“我本就是风雷芭蕉树的一片叶子,机缘巧合得了灵智,化身为人。这三万年来,我镇守火焰山,早已疲惫不堪。如今能以此身,救这苍生,亦不负当年佛祖点化之恩。”
她看向金蝉子,眼中温柔如水:“更何况……能为他做最后一件事,我心甘情愿。”
杨婵喉头哽咽,却说不出劝阻的话。
她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山魂污染在即,若不尽快净化,整个西牛贺洲都将陷入火海,归墟之门也会在此打开。届时,她西行求取八宝功德池水的意义,也将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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