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嫩芽成为了第九层新的太阳。
埃利奥特大师是被格伦几乎撞开房门的动静惊醒的——这位沉稳的法师塔主管第一次失态到忘记了敲门。当大师披着睡袍冲到法阵旁时,所有人都已经围在了那里。
小樱被惊醒,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竖瞳在黑暗中瞪得滚圆,金色的光芒第一次不是因愤怒或战斗而点亮,而是因为某种近乎敬畏的颤抖。她的目光在那滴胸口的清泉痕迹与指尖的嫩芽之间来回移动,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安静。”埃利奥特大师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挥手示意众人退后几步,自己则俯身到极近的距离,那双看过无数魔法奇迹与禁忌的眼睛,此刻也因眼前景象而收缩。
他没有立刻使用任何探测法术,只是观察。
嫩芽确实只有半粒米长,翠绿的核心被一层几乎透明的银白光晕包裹。它没有生长,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随着林奇微弱到极致的呼吸节奏,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摇曳。埃利奥特注意到,林奇胸口那片湿润的衣料下,皮肤裂纹似乎……淡了一丝?不是愈合,更像是被某种温和的东西浸润、抚平了边缘的锐利。
他闭上眼,释放出最纤细的一缕精神力触须,比蛛丝更轻柔地探向那嫩芽。
接触的瞬间——
不是能量反馈,不是信息流。
是一种……“感觉”。
如同将手伸进初春解冻的溪流,冰凉却充满生机;如同站在古老森林最深处,听见万物寂静生长;如同仰望星空时,突然理解了一颗星辰运行的轨迹。那是秩序与生命最原始、最和谐的共鸣。
他的触须被温柔地“推开”了。不是抗拒,更像是那嫩芽所在的空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微小的场域,排斥一切外来的探查,只维持着自身与林奇身体、与周围法阵能量的缓慢交换。
埃利奥特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不是幻觉。”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也不是魔法造物。这是……从他生命本质中‘生长’出来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大师?”格伦的声音绷得很紧,“是好是坏?”
“我不知道。”埃利奥特坦白得令人心惊,“没有任何记载描述过这种情况。灵魂重伤者体内自发长出蕴含秩序与生命本源的植物组织?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生命魔法与灵魂学原理。”
他站直身体,环视周围每一张写满希望与恐惧的脸。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变化,发生了。在长达七天的绝对静止后,他的状态第一次出现了主动的、向外的‘表达’。那滴水珠,这截嫩芽,都是‘表达’的形式。”大师的目光落在林奇安详如故的脸上,“它们没有消耗他残存的生机,反而……似乎在从环境中汲取微弱的能量,并反哺给他。看这里——”
他指向林奇胸口那片湿润的衣物边缘,裂纹确实显得柔和了些。
“虽然幅度极小,但方向是积极的。”埃利奥特最终做出了判断,“这不是恶化。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修复方式。”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瞬间瓦解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小樱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艾尔薇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精灵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
莉娜和凯拉挤到前面,激活了数个记录水晶从不同角度对准嫩芽。“需要持续监测它的生长速度、能量波动谱、与法阵的互动模式……”“如果它能汲取环境能量,是否可以定向强化供给?比如引入更高纯度的生命泉水精华?”
格伦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重新调整法阵的供能优先级和防护方案。任何未知的变化都意味着新的风险,但这一次,风险中包裹着希望的核心。
埃利奥特大师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快速书写着加密便签。“瑟兰瑞尔女士和奥布里安长老必须知道这个进展。还有……我们需要一位顶尖的德鲁伊,最好是经历过‘生命共鸣’仪式的长老。不,”他停下笔,沉吟片刻,“先不要惊动月光林地。王都现在的局势太敏感,林奇的状态若被过多外部势力知晓,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觊觎。”
他看向格伦:“从今天起,第九层的进出权限再次收紧。除了我们几人,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王室使者。对外仍宣称林奇大师处于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正在接受传统灵魂温养治疗。”
“明白。”格伦点头,“塔内的修复工作我会安排信得过的学徒在楼下完成,所有通往第九层的通道我会亲自布设新的警戒法阵。”
希望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扩散得更远。
第二天清晨,当艾伦王子在早餐桌上听取肖恩关于法师塔“无重大变化”的例行汇报时,一份来自元老院旁系贵族的密报被悄然送至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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