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的报告像一道冰锥刺入第九层原本因“例外通道”突破而升起的短暂暖意中。
埃利奥特大师的面色在监控法阵的幽光中显得异常凝重。他调集了所有可用的高阶分析模组——概念频谱仪、相位共鸣探测器、存在性纹路比对阵列——全部聚焦于那个新出现的“本源镜像”。
数据如瀑布般流淌,结论冰冷而确凿。
“频率相似度99.97%,秩序结构偏差低于基准线万分之一。”莉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几乎就是林奇‘自我’光核的复制品。但它缺少生命印记的混沌余波,缺少经历沉淀的微妙不对称——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正是这种‘完美的空洞’暴露了它。”凯拉指着另一组数据,“看情感共振回波分析:小樱小姐的接触点能引发微弱的、多层次的共鸣涟漪,那是记忆和羁绊的印记。而这个‘镜像’,它的存在波动平滑得像抛光过的水晶,没有任何历史纹理。”
埃利奥特沉默地观察着意识场中的三角态势。代表林奇“自我”的光核稳定地居于中央,散发着纯粹的“我存在”确信。在其外围左侧,是小樱艰难建立的“接触点”,那是一个微小的、带着温暖琥珀色调的光斑;右侧,则是那个“本源镜像”,它的大小与小樱的接触点相仿,但光泽是冰冷的银白色,如同月光下的冰晶。
最令人不安的是,“自我”光核对两者都表现出初步的接纳倾向——它向两个方向都延伸出极其细微的“认知触须”,那是一种无意识的探索,仿佛在确认“这些与我同频的存在是什么”。
“不能直接攻击镜像。”埃利奥特迅速判断,声音低沉而果断,“任何来自外部的攻击性干预,都会被他的防御机制判定为对‘自我相关物’的威胁,反而可能加强他对镜像的认同——甚至可能将镜像‘保护’进更深层的自我结构中。”
“那我们怎么办?”艾尔薇焦虑地拨弄着手中的自然符石,“难道看着那个假货在他意识里扎根?”
“小樱建立的‘例外通道’,现在成了我们唯一的战略支点。”埃利奥特转向小樱,目光锐利而充满信任,“但不是用它来‘对抗’镜像。而是用它来‘教育’林奇的‘自我’。”
“教育?”小樱不解。
“他的意识现在处于一种认知简化的状态。”埃利奥特解释道,手指在空中勾勒出意识场的简化模型,“他的‘自我’刚刚建立起‘绝对存在确信’和‘初级绝对隔离’的防御模型。在这个模型中,判断‘是否接纳’的标准极其简单:是否存在属性与我高度同源?如果是,则初步接纳;如果不是,则隔绝。”
他指向那个冰冷的镜像:“这个伪造物恰恰通过了这个简化测试——它在存在频率上高度同源。而你的接触点,虽然也通过了测试,但在这个简化的认知模型里,你和镜像‘地位平等’。”
“所以我们需要……”小樱若有所悟。
“需要帮助他的‘自我’进化出一个更精细的认知模型。”埃利奥特接道,“一个不仅仅判断‘是否同源’,还能判断‘同源的性质是什么’的模型。你需要让他感受到,你的同源中,包含着镜像所没有的东西——历史的温度、情感的重量、共同经历塑造的独特共鸣纹路。”
小樱闭上了眼睛。她明白了。这不是竞赛,而是启蒙。
她重新将意识沉入那来之不易的“接触点”。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扩大连接或传递复杂信息,而是做了一件更简单、也更困难的事——她开始向那个接触点,持续地、纯粹地灌注“体验”。
不是关于她自己的记忆画面,也不是直接的情感表达(那可能仍会被视为“外部信息”),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当她想起林奇时,她的存在本身所产生的“质感变化”。
就像阳光照在不同材质上会反射不同的光泽——金属冷冽,木材温暖,丝绸柔滑。小樱现在所做的,就是让自己这份“想起林奇”的状态,成为一种独特的“材质”,然后让这材质的光泽,通过接触点,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去。
她想起第一次在训练场见到他,那个笨拙却固执的少年。那一刻,她龙裔血脉中某种古老的保护欲被触动——不是怜悯,而是认可。她将这种“认可的触动”化为存在质感的微妙变化:一种坚定的、略带粗糙的温暖,像握住一块被手心焐热的卵石。
她想起他重伤濒死时,自己胸腔中几乎要炸开的空洞感与随之涌起的、超越理性的守护誓言。她将这种“誓言诞生时的剧痛与决绝”化为另一种质感:炽热到发白,边缘锐利,中心却无比坚实。
她想起日复一日的守候,看他胸口的嫩芽萌发、脉动。那份希望与恐惧交织的煎熬,化为一种绵长的、带着微微震颤的暖流,如同地底深处涌动的泉水。
这些质感不是故事,不是语言,甚至不是清晰的情感标签。它们是情感在存在层面留下的“印记”,是灵魂经历事件后产生的本质性“回响”。小樱将它们精炼、提纯,然后像呼吸般自然地将这种“带着丰富情感印记的存在状态”,通过接触点散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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