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虚影似乎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挥。
“呼——”
那一团白雾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缕肉眼可见的麦香气,缠绕在每一个人的鼻尖、指缝里。
“别听这懒货在那放这没用的香屁!”
一声刺耳的怒骂突然从地底钻了出来。
墨老鬼顶着满头乱草,黑着脸从石碑底下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他似乎对刚才那个充满禅意的画面非常不爽,抬手就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炉片,狠狠砸向发呆的小石。
“那是幻影!是那小子留下的念想!也就是个屁!”
墨老鬼那张不像活人的脸上满是戾气,“真要把这条路铺实了,光靠想有个屁用?得有动静!得有实实在在的动静!”
那块炉片擦着小石的耳边飞过,“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并没有碎渣飞溅。
那裂开的口子里,竟传来一阵模糊的人声,像是梦呓,又像是醉话:
【梦见一口大锅……咕噜噜……滚过了前面的山梁子……】
那是那个北境猎户昨晚说过的梦话。
小石浑身一震。
梦境是虚的,但梦话是实实在在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震动;路是虚的,但如果有人真的能在梦里听见脚步声,那这路就塌不了!
他猛地伸手摸向腰间,抓住了那一串用符灰烧制的“呼噜哨”。
没有任何犹豫,小石将一枚最粗糙的哨子含进嘴里,鼓起腮帮子,并没有吹出什么优美的曲调,而是模仿着钱掌柜那种特有的、带着颤音的低沉鼾声。
“呼——噜——”
声音低沉,难听,甚至带着点口水音。
但这声音刚一出口,那条贴在地面的金色根须就像是吃了大补药,骤然膨胀了一倍!
原本虚幻半透明的质感,瞬间变得凝实起来,表面甚至长出了类似树皮的纹路,硬生生在满是碎石的官道上,铺出了一条只有半尺宽、却坚硬如铁的小径。
“这就对了!”墨老鬼兴奋地拍着大腿,那空荡荡的胸腔里发出咣咣的金属撞击声,“梦这玩意儿轻飘飘的,得用咱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呼噜声给它夯实了!”
日头西斜。
原本打算起身赶路的小石,此刻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不再看前方,而是盘膝坐在了那条“睡路”的起点处。
阿荞也默默地坐了下来,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气息与那几百个睡人的频率慢慢同调。
他们不走了。
因为他们就是这场梦的“舵手”。
“轰——”
一声巨响。
那尊沉默了一整天的石傀子,缓缓站直了身体。
它那巨大的石脚抬起,并不是踩在官道的泥土上,而是准确无误地踩在了那条只有半尺宽的金色根须之路上。
若是常人,这根本站不住。
可就在它的脚底触碰到根须的瞬间,那些根须像是认主一般,疯狂地向上缠绕,死死扣住了它那石质的脚踝。
一步,两步。
千斤重的石人,扛着千斤重的碑,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走在了一条由梦和鼾声铺成的悬空之路上。
它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而在遥远的归梦潭方向,那口一直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生锈铁锅,突然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
“咣当。”
一声响彻天地的回响。
那铁锅锅底朝天,像只巨大的乌龟壳一样扣了下来,四平八稳地悬在那里,仿佛一个无声的承诺:
你们先去把路睡通了,我随后就躺下。
夜幕降临。
官道上一片死寂,只有那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小石嘴里那忽高忽低的哨音在回荡。
那条金色的根须之路,载着那个孤独前行的石人背影,一点点刺破了黑暗,向着西方那片未知的金花田延伸而去。
而在那根须触及不到的极远处,西疆的土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这股震动,正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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