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钟声回荡在归梦潭上空,肃穆而悠远,将夜色都震得凝滞了几分。
莫归尘与青羽童子脸色皆是一白,他们都清楚,律法钟响,意味着宗门最高层级的审议已经启动,而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然而,作为事件中心的林歇,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足以让任何内门弟子心惊胆战的钟鸣。
他只是在屋顶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只煨好了咸菜的小锅扣回袖中,便翻身跃下屋檐,径直回房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直到次日清晨,天光乍亮。
正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林歇,忽然感到袖中猛地一震。
那只安分了一夜的小锅,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锅盖“当”的一声自行弹开,一行前所未见、笔锋锐利如剑的烫金大字,在晨光中灼灼浮现,几乎要将他惺忪的睡眼闪瞎。
“守梦貘上岗首日,爹需陪岗三时辰。”
林歇的眼皮抽了抽,还没来得及把这行字看第二遍,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锅里探了出来。
正是睡得油光水滑的小黄,它打了个满足的哈欠,额间那枚精致的锅形印记微微一亮。
紧接着,一缕凝实的淡金色鼻息从它鼻孔里喷出,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自动盘旋、拉伸,竟化作一张半透明的光幕“排班表”。
光幕上,九州舆图若隐若现,其中三个地点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北陵主梦桥节点,梦息流速降低百分之七,有轻微淤塞预警。”
“西疆古战场残梦区,怨念浓度上升,有梦魇滋生风险。”
“南泽安乐城,午睡角梦息过度饱和,有集体沉溺预警。”
林歇看着这张“排班表”,嘴角一阵抽搐。
这锅不仅给自己找了个爹,还顺便把爹的工作日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真人!歇真人!”
说曹操曹操到。
青羽童子火烧眉毛般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一只仙鹤背上摔下来,连羽毛都乱了几根,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惊惶。
“出大事了!南泽安乐城那边……全城信众今日清晨都说梦见了您!他们梦见您在归梦潭边,把那口神锅架在火上,然后……然后教一锅咸菜打坐入定!”
林歇:“……”
青羽童子喘了口大气,继续道:“结果,结果全城的梦修都觉得‘连咸菜都能悟道,我还奋斗个什么劲儿’,当场集体躺平了!现在别说日常修炼,就连负责夜间巡逻的更夫都找了个墙角睡着了,说要参悟‘咸菜禅’!南泽的梦息都快被这帮人睡得凝固了!”
这下,连林歇都觉得有些头疼了。
他这咸鱼哲学,居然还带病毒式传播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拎起袖中的小锅,朝外走去。
小黄欢快地叫了一声,从锅里一跃而出,熟练地爬上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扒着他的衣领,竟又开始打起了盹。
一人一兽,一个睡眼惺忪,一个干脆闭眼,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行至归梦潭畔,一盏昏黄的灯火无声亮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忘忧婆婆提着她的守灯,静静地站在老树下,灯焰摇曳,光芒穿透了小黄毛茸茸的身体,映照出其体内流转的金雾。
“它的血脉之力刚刚苏醒,如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却要背负千斤重担。”婆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慈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金雾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它还不能完全自主地掌控梦息的流向。若强行上岗,一旦遇到超出它承受范围的梦境冲击,这股力量便会反噬自身,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血脉枯竭。”
这番话,是对一个新晋父亲最郑重的提醒。
林歇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睡得正香的小黄,又看了看手里的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犹豫,只是缓缓蹲下身,将那口小锅稳稳地放在了小黄的爪子下面。
“喂,”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黄的肚皮,“醒醒,到你上班打卡了。”
小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林歇指着地上的锅,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不是要当守梦貘吗?那就自己来定工作的节奏。别怕,这口锅会替你挡掉所有你不该扛的烂摊子。”
小黄似懂非懂地眨了眨豆大的眼睛,它似乎听懂了“上班”和“自己来”,懵懂地点了点头。
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学着林歇的样子,在锅沿上轻轻拍了一下。
“嗡——”
锅体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得到了某种授权。
锅口投射出的那张光幕舆图瞬间变化,原本三个刺目的红点,此刻竟被一层柔和的金光笼罩。
金光扫描过后,每个红点旁边都自动分化出两种颜色标记。
一部分区域被标记为柔和的绿色,下方小字标注:“可处理,预计耗能低。”
另一部分则被标记为深邃的黑色,标注着:“超载区,建议绕行或呼叫外援(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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