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孟昊。
踏入祭坛入口的瞬间,所有的光线、声音、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混沌气息的浓度在这里飙升了至少十倍,像无形的潮水般挤压着孟昊的身体,试图从每一个毛孔钻入。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耳中充斥着混乱的低语,眼前浮现出扭曲的幻象。孟昊周身的清明光辉在黑暗中像一盏微弱的灯,顽强地抵抗着污染的侵蚀。他握紧最终静默锁的钥匙,钥匙传来冰凉的触感,像黑暗中唯一的锚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腐朽和疯狂的味道——然后迈开脚步,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但就在他踏入黑暗的前一秒,身后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孩子……
孟昊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明晰之心状态下的绝对理性。孟昊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阿尔文瘫坐在祭坛入口边缘的碎石堆中。
这个曾经威严的贤者,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他身上的长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暗紫色的粘液。皮肤表面布满了溃烂的伤口,那些伤口边缘蠕动着细小的黑色触须,像是混沌污染被净化后残留的痕迹。他的左臂——那只曾经化为触手的手臂——此刻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但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
那张曾经充满智慧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溃烂的疤痕。右眼已经完全失明,眼窝凹陷,眼眶边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左眼勉强还能睁开,但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他的嘴唇干裂发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积液的呼噜声。
但那双眼睛——那双仅剩的左眼——此刻正看着孟昊。
眼中没有疯狂,没有扭曲,没有混沌污染带来的那种非人光芒。
只有悔恨。
深不见底的悔恨。
还有悲哀。
一种看透了一切,却已经无法挽回的悲哀。
孩子……阿尔文又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我……错了……
孟昊站在原地,没有动。
明晰之心状态下的思维在高速运转。阿尔文已经濒死,混沌污染被净化后,他的生命力也随之耗尽。他现在还能说话,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他想要说什么?忏悔?遗言?还是最后的陷阱?
但阿尔文眼中的那种悔恨,太真实了。
真实到连明晰之心状态都无法将其完全归类为干扰信息。
孟昊走了回去。
在阿尔文身边蹲下。
距离拉近后,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阿尔文身上的惨状。那些溃烂的伤口散发出腐肉和脓液混合的恶臭,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被某种毒素侵蚀过。阿尔文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知识的深渊……阿尔文继续说,他的目光越过孟昊,看向远处那片被混沌气息笼罩的天空,没有底……只有……疯狂……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我……我以为我能掌控它……阿尔文说,左眼中流下一滴浑浊的泪水,我以为……只要足够聪明……足够强大……就能从混沌中……提取力量……而不被污染……
他咳嗽起来。
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暗紫色的、半透明的粘液。那粘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石板烧出一个小坑。
但我错了……阿尔文喘息着说,混沌……不是力量……它是……虚无……是混乱……是……一切意义的反面……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孟昊身上。
你……你刚才那种状态……阿尔文说,思维清晰……情绪压制……不会被污染……那是什么?
明晰之心。孟昊简短地回答。
阿尔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明晰之心……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原来如此……原来……答案一直这么简单……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花了五十年……研究混沌……研究禁忌知识……阿尔文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翻阅了圣城图书馆里所有被封存的古籍……我偷偷潜入过三十七个古代遗迹……我甚至……甚至尝试过与混沌碎片直接对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以为我在追求真理……阿尔文说,我以为我在探索世界的本质……但真相是……我只是在……一步步走向疯狂……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溃烂的伤口。他试图握拳,但手指已经无法完全合拢。
你看……阿尔文说,这就是代价……
孟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尔文。
明晰之心状态下的思维在分析着阿尔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没有谎言。没有伪装。这个老人是真的在忏悔。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是真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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