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接过笔。那支对他此刻虚弱的手腕来说显得过于沉重的笔,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他稳了稳,将笔尖对准绢帛起始处。
落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字迹不如从前力透纸背,甚至有些虚浮颤抖,但结构依旧严谨,帝王功底犹在。他一笔一划,按照柳澄诵读的内容,开始亲手誊写。
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绢帛的沙沙声,单调,却重若千钧。
萧景琰看着父皇枯瘦的手腕费力地移动,看着那一个个代表着自己兄长、林帅、七万将士清白与哀荣,也代表着父皇退位让贤的字迹逐渐浮现,心中的惊涛骇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太……不真实。父皇到底在想什么?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心灰意冷到了极致?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梁帝写得很慢,有时需要停顿喘息。静妃默默上前,替他轻轻揉着腕子。他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写。写到为祁王追复、为林帅正名时,他的笔停顿了很久,墨迹在绢上晕开一小团,他才仿佛惊醒般,继续书写。写到严惩谢玉夏江时,笔锋陡然凌厉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的恨意。写到最后禅位部分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不成字形,但他依旧坚持着,一字一字,将“禅位于太子景琰”、“移居庆宁宫”这些句子写完。
最后,是落款日期,以及最重要的——用印。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卷注定将载入史册的诏书,眼神空洞,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
“印。”他又吐出两个字。
高湛这次更慌乱了,几乎是用爬的,将“皇帝之宝”玉玺捧到他面前。梁帝没有自己动手,只是示意高湛。高湛会意,颤抖着手,将沉重的玉玺蘸满鲜红的印泥,然后在梁帝指定的、诏书末尾留出的空白处,双手用力,稳稳地压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明黄绢帛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其清晰、庄重无比、代表着大梁至高皇权的朱红玺印。
接着,是“天子行玺”,加盖在日期旁。
最后,梁帝的目光投向那方“皇太子宝”。他沉默片刻,对萧景琰道:“你……也印上。”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高湛手中接过自己的金印,在玉玺下方,郑重地盖了上去。双印并立,象征着此刻权力的交接与认可。
一切完成。
一卷决定了无数人命运、也标志着新旧时代更迭的诏书,正式出炉。墨迹未干,朱印鲜红,静静地躺在紫檀案几上,在烛火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梁帝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彻底瘫软下去,闭上了眼睛,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高湛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颤抖,小心翼翼地将诏书卷起,用明黄绸带系好,然后双手捧起,放回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金漆托盘中。这一次,托盘不再空荡,它承载的,是江山易主的重量。
萧景琰看着那卷诏书,看着榻上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的父皇,心中百味杂陈,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静。他后退两步,对着龙榻,深深一揖,然后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向殿外。
静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帷幔后,又回头看了看气息奄奄的梁帝,眼中含泪,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更轻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高湛捧着那沉重的托盘,一步步退出内殿,走向门外等待的、即将将这惊雷般的消息传递出去的属官与使者。他的脚步虚浮,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养心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映照着龙榻上那个孤独垂暮的老人,和这刚刚被一道圣旨彻底改变的、帝国的夜晚。
丹砂落处,乾坤已定。山河万里,自此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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