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欲立靖安司,破旧立新,首重法度与制衡。豫津不才,愿以此‘虚行之’所学所历,辅佐蒙大统领,为靖安司订立铁则,打造剑鞘,并确保司内一切行事,皆在律法规矩之内,绝不容悬镜司旧弊重演。”
殿内一时安静。沈追与蔡荃眼中闪过恍然与赞许,他们与“虚行之”多有文书往来,深知其心思之缜密、行事之严谨、律例之精通,远非寻常幕僚可比,原来竟是言豫津本人!如此便能解释,为何这位看似只知风月的言侯公子,总能适时提供关键信息与精准判断。蒙挚更是恍然大悟,看向言豫津的目光充满了新的审视与敬佩。
萧景琰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显然对此早已心照不宣。“甚好。‘虚行之’之才,孤与沈卿、蔡卿早有领略。由你担任靖安司副使,专司文书档案、内部条陈拟订、及监察司内是否依律行事,再合适不过。你需以‘虚行之’之严谨,为蒙卿掌舵,为靖安司立下万世不易之基。”
“臣……豫津领旨。”言豫津(或者说,此刻更接近“虚行之”状态的言豫津)郑重躬身,“必恪尽职守,使靖安司成为殿下手中依律监察、彰善瘅恶之公器,绝不负‘虚行之’三字所承载的隐秘职责与殿下信任。”
萧景琰走回案后,提笔在一份空白的诏令上用印,然后递给沈追:“沈卿,即刻以监国太子令谕颁行:即日起,裁撤悬镜司,一应人员就地羁押,由刑部、大理寺逐一审查,清白者另行安置,涉案者依律论处。原悬镜司所有案卷、档案、衙署、资产,全部封存待接。同日,设立靖安司,首任指挥使蒙挚,副使言豫津(虚行之)。靖安司之权责、章程,待细则拟定后,另行颁布。”
“臣遵旨!”沈追双手接过令谕,只觉这薄薄一卷绢帛,重逾千斤。这不仅是废除一个旧衙门,设立一个新机构,更是向整个朝廷、向天下宣告一种全新的、以律法为根基的统治逻辑的开始。
蒙挚与言豫津也领了相关的任命文书,肃然退下,自去筹划那千头万绪的创立事宜。言豫津在转身离开武英殿的瞬间,周身气质似乎又悄然恢复了那份翩翩公子的随意,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殿内暂时恢复了安静。萧景琰揉了揉眉心,看向沈追和蔡荃:“悬镜司是瘤子,割了便是。但朝堂上下,这些年来被太子、誉王党争侵蚀,被夏江之流污染的肌体,却需要细细清理,慢慢调理。沈卿,蔡卿,下一步,该你们出手了。”
沈追与蔡荃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心。他们面前,摆着更庞大、更复杂、也更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任务——对朝廷六部及地方衙门进行大规模审查清理。
“殿下,”蔡荃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如铁,“臣与沈大人已初步梳理名单。重点分为三块:其一,原东宫(指前太子)与誉王明显结党、确有贪渎枉法、构陷同僚实证之官员;其二,夏江在朝中各部,尤其是刑部、吏部、兵部安插之党羽,以及与其有密切利益输送者;其三,虽未明显附逆,但尸位素餐、庸碌无为、于国于民无益之冗员。”
沈追补充道:“此次清理,我与蔡大人共识在于:证据为先,程序公正。每动一人,必有其确凿罪证或失职实绩记录,绝不以‘疑似’、‘可能’定罪。所涉案件,皆公开审理(除涉密外),允许申辩。量刑则严格依《大梁律》,该罢黜罢黜,该流放流放,该下狱下狱。但有一条,”他顿了顿,“除非谋逆、通敌等十恶不赦之罪,否则,原则上不轻易株连家眷。罪止其身,以显殿下仁德,亦免牵连过广,再生冤屈。”
萧景琰点头:“正该如此。刮骨疗毒,要的是祛病强身,不是把人刮死。株连之制,易生冤滥,夏江当年便借此罗织大狱。此次清理,务必把握好分寸。该严处者,绝不姑息;可宽宥者,亦给生路。腾出来的位置……”
“殿下放心。”沈追眼中闪过锐光,“臣与蔡大人,会同吏部、都察院,已着手考察一批官员。其中既有沉沦下僚多年、却有实绩干才的能吏,亦有新近科考出身、锐意进取、背景清白的年轻士子。名单在此,请殿下过目。”
他呈上一份名录。萧景琰接过,细细翻阅。上面列举了数十个名字,后面附有简单的籍贯、履历、考评以及举荐理由。有的曾在偏远之地治理水患有功,有的在户部清厘账目时展现出过人才干,有的在刑名断案上颇有口碑,还有的只是地方县令,却将一县治理得井井有条、民生安乐。这些名字大多不显赫,甚至有些陌生,但背后的实绩却扎实有力。
“很好。”萧景琰合上名录,“不拘一格,唯才是举。此次清理与擢升,要同时进行,迅速填补空缺,确保朝政运转不辍。要让天下人看到,只要忠心为国,实干为民,便有出头之日;而结党营私、贪渎枉法、庸碌无为者,必无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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