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少保虽是虚衔,却是极高荣宠,标志着二人正式进入帝国最核心的辅政圈子。紫金鱼袋更是殊荣。新帝对这两位实干派臣子的认可与期许,不言而喻。
沈追、蔡荃肃然叩首:“臣等谢陛下隆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荣国公、太师言阙听封——”
言阙缓缓出列,他的动作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重,却依旧保持着世家风范与曾经的侯爷气度。他并未跪拜,而是躬身长揖——这是萧景琰特旨允许的,因言侯年高德劭,且于国有大功。
“太师言阙,三朝元老,帝室姻亲。学贯古今,德被士林。虽遭际坎坷,而忠义之心未泯;忍辱负重,终助沉冤得雪。于国于朝,功莫大焉。特晋封尔为‘荣国公’,加太师衔,赐杖朝之礼,荣养天年。望太师善加颐养,常为朝廷顾问,朕亦时亲聆教诲。”
荣国公!太师!杖朝之礼(允许八十岁老臣拄杖上朝,极致尊荣)!这几乎是人臣荣宠的巅峰,且是纯粹的尊荣与地位,不涉具体权柄,正适合言阙如今的身份与心境。新帝以此酬谢言侯当年不畏风险留存证据之功,以及这些年来在朝野间无形的影响力与支持。
言阙深深一揖,老眼之中水光闪动,声音苍老却清晰:“老臣……叩谢陛下天恩。惟愿陛下龙体康健,国祚绵长,老臣于九泉之下,亦当含笑。”
最后,高湛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投向文官班列中那个月白的身影。
“逍遥侯、太子太傅言豫津听封——”
言豫津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随即洒然一笑,出列行礼。他行的也是揖礼,姿态潇洒,与这庄重朝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尔言豫津,天资聪颖,通达机变。虽寄情山水,而心系家国。于赤焰昭雪、新朝定鼎之际,多献奇谋,暗助良多。更掌靖安司副使,厘定章程,功在律法。特封尔为‘逍遥侯’,加太子太傅虚衔,赐丹书铁券,可见君不拜,府邸一座,永业田千顷。望卿逍遥物外,亦不忘社稷,常为朝廷之友。”
逍遥侯!太子太傅虚衔!丹书铁券!见君不拜!
这份封赏,堪称特立独行到了极致。“逍遥”二字,道尽其性;“侯”爵不失尊贵;太子太傅是极高荣衔,却是虚职,不涉实务;丹书铁券与见君不拜,更是给予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超然地位。这既是对言豫津(虚行之)在幕后所做巨大贡献的酬谢,也是新帝对其人生态度的理解与尊重,更是一种极高明的笼络——将他置于朝堂规矩之外,却又以“朝廷之友”的身份紧密相连。
朝臣们面面相觑,惊讶之余,又觉莫名契合。放眼朝堂,似乎也只有这位言侯公子,配得上如此恣意又尊隆的封赏。
言豫津眼中笑意更深,拱手长揖:“臣……豫津,谢陛下厚赐。逍遥之名,甚合吾心。陛下但有驱策,豫津……愿效绵薄。”言语间,已然接受了这份独特的定位。
随后,诏书又念出一长串名字:北境将领戚猛晋封伯爵,仍镇北疆;原靖王府属官、新近提拔的年轻官员各有升赏;甚至包括在赤焰案中敢于作证、或提供过帮助的中下层官吏、老兵、乃至平民,也各有金银田宅的赏赐。恩泽所及,细致广泛,显见新帝酬功之心甚诚,亦有意借此凝聚人心,树立“有功必赏”的新朝气象。
长长的名单终于念完。高湛卷起诏书,退至一旁。
殿内气氛却并未放松,反而更添一丝微妙。因为所有人都注意到,诏书从头至尾,未提及那个名字——那个在所有人心中,于赤焰昭雪、新帝登基过程中居功至伟、却始终隐于幕后的名字。
梅长苏。或者说,林殊。
萧景琰的目光,透过冕旒,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向殿门方向,沉声开口:“宣,苏哲先生。”
片刻,殿门处光影微动。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推着一张轮椅进入昭雪殿。轮椅上,梅长苏裹着厚厚的雪白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眉眼愈发漆黑深幽。他并未穿戴任何官服爵饰,只是一身素白常服,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殿中所有的华彩、荣耀、喧嚣都与他无关。车轮碾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辘辘声,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震惊、好奇、探究、敬佩、了然……种种情绪,不一而足。许多朝臣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麒麟才子”,亦是第一次在正式朝堂上见到这位“白衣客卿”。
轮椅被推至御阶之下,适当的位置停住。
梅长苏微微抬眼,望向御座上的萧景琰,目光平静无波。他想挣扎起身行礼,萧景琰已抬手虚按:“先生有疾在身,免礼。”
梅长苏微微颔首,算是致意,重新靠回椅背,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压抑而虚弱。
萧景琰注视着他,眼中闪过痛惜、愧疚、以及深沉的敬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中每个人听清:“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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