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晨沉重地点头。
言豫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决绝:“知道了。去找冰续草吧。我这边,随时可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犹豫权衡。仿佛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苏宅被一种极度压抑的、混合着绝望与渺茫希望的气氛笼罩。晏大夫和蔺晨用尽手段,以金针和珍稀药材吊着林殊最后一口气,与时间赛跑。霓凰、蒙挚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外面,三路人马,已然冒着凛冬风雪,奔赴天涯海角。
北燕,“鬼见愁”冰谷。
蒙挚带着几名北境出身的靖安司好手,顶着能把人冻僵的“白毛风”,在深及大腿的积雪中艰难跋涉。这里终年冰封,风雪肆虐,根本没有路。他们凭着模糊的传说和蔺晨给的大致方位图,在茫茫雪原上寻找那道据说深不见底、时有诡异寒风呼啸而出的冰谷。冻伤、雪盲、迷失方向……每一天都在与死神擦肩。第七天,他们终于找到了冰谷入口,却被一道巨大的冰裂缝阻隔。蒙挚用绳索吊着,冒着被凛冽谷风卷走的危险,独自下到裂缝底部,在一片幽蓝的冰壁缝隙里,发现了一小丛散发着微弱的、珍珠般莹白光晕的七叶小草——正是冰续草。采摘时,触手冰寒刺骨,几乎将手指冻掉。蒙挚用内功护住手掌,小心翼翼连根带冰挖出,放入特制的玉盒,一刻不敢停留,星夜兼程南返。
苗疆,“寒螭潭”。
卫峥和甄平的遭遇更为诡谲险恶。十万大山瘴疠弥漫,毒虫猛兽横行,更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险地秘蛊。他们寻到寒螭潭时,那潭水果然冰寒彻骨,潭边怪石嶙峋,长满滑腻苔藓。冰续草长在潭心一块孤零零的黑色礁石上,被一团终年不散的白色寒雾笼罩。潭中据说有守护异兽“寒螭”,能口喷冰息,中人立毙。两人设计引开可能存在的危险,由轻功更好的甄平冒险踏着潭面薄冰(实则用特制工具辅助)接近礁石。就在甄平指尖即将触到冰续草的刹那,潭水翻涌,一道巨大的阴影袭来!卫峥在岸边拼命以箭矢、暗器干扰,甄平险之又险地摘得草药,脚下薄冰碎裂,坠入寒潭。卫峥拼死将他拉出时,两人几乎冻成冰雕,甄平更是被潭中寒气侵体,高烧不退。他们不敢耽搁,轮流背负,靠着顽强的意志和蔺晨预先给的驱寒丹药,冲出瘴疠群山,奔向金陵。
东海,“冰火岛”。
聂锋的船队遭遇了罕见的风暴。巨浪如山,将海船像玩具般抛掷。指南针失灵,天空晦暗如夜。在迷失方向的绝望中,他们偶然发现了一座被奇异光环笼罩的岛屿,一半冰封雪盖,一半热气蒸腾,正是传说中的冰火岛。岛上地形复杂,奇兽出没。聂锋带着最精锐的部下登岛,在冰火交界处的一处溶洞深处,找到了散发着红蓝两色微光的冰续草。守护的是一条双头怪蟒,一头发射冰锥,一头发射火焰。激战惨烈,随行部下死伤大半,聂锋也受了不轻的伤,才最终斩杀怪蟒,取得草药。回程又是一路颠簸凶险,待到看见大陆海岸线时,船已近乎破损,人手折损七成。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金陵城已弥漫起淡淡的年节气息,苏宅却笼罩在比冰雪更冷的凝重中。林殊已连续三日几乎没有清醒,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晏大夫和蔺晨轮番施针用药,额头上冷汗涔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生命之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三路人马,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时辰,带着满身风霜伤痕,闯进了苏宅。
蒙挚胡子拉碴,脸上手上全是冻疮,嘴唇干裂出血,一进门就瘫倒在地,却死死抱着怀里的玉盒。卫峥和甄平互相搀扶着,脸色青白,走路打晃,甄平更是咳嗽不止,显然寒毒未清。聂锋铠甲破损,身上带着包扎过的伤口,血渍犹在,眼神却亮得骇人。
三个玉盒,被颤抖着的手,捧到了蔺晨面前。
打开。北来的莹白,苗疆的月白,东海的冰蓝火焰交织,三株形态略有差异、却同样散发着惊人寒气和蓬勃生命气息的冰续草,静静躺在盒中。
蔺晨长舒一口气,眼中爆发出精光:“够了!立刻准备!”
暖阁被彻底清空,只留下一张特制的硬木矮榻。所有窗户缝隙被厚毡封死,地上铺满厚厚的棉褥。八个巨大的炭盆将室内温度烘得如同盛夏,人人汗流浃背。
林殊被移上矮榻,只盖一层薄单。他无知无觉地躺着,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蔺晨净手,取出一套长短不一、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特制玉针。他看向换了一身素白单衣、盘膝坐在榻前蒲团上的言豫津。
言豫津闭目调息,脸上再无半分平日嬉笑之色,肃穆如同神像。听到蔺晨示意,他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
“豫津,”蔺晨声音沉重,“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无论多痛苦,无论发生什么,你的内力必须源源不断,精确按照我的指引运行。记住,你的气血,就是他的生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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