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苏宅庭院里的几株桃李早已开过,粉白花瓣零落成泥,换上了郁郁葱葱的新绿。阳光透过日渐繁密的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暖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草木苏醒的清新气息。
暖阁门窗敞开,只垂着薄薄竹帘。室内药味已淡,满是新沏雨前龙井的清冽香气。言豫津靠坐在临窗软榻上,月白细麻长衫衬得他面色仍有几分清减,眉眼间的神采却已恢复明朗,甚至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静通透。
他端着茶盏,静静望着窗外满园春色。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林殊撩开竹帘走进,一身素青家常袍子,步履稳健,除了脸色稍显白皙,已看不出病容。那双眼睛沉淀着过往,却焕发着新生光彩。
他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盏茶:“气色越发好了。蔺晨说你再将养月余,便与常人无异,只是切记不能动武劳神。”
言豫津收回目光,笑意加深:“蔺少阁主如今倒像个碎嘴的老妈子。我自己觉得,已是再好不过。”他活动手腕,动作流畅自然,“这身皮囊,总算又能跑能跳,能吃能睡,还有什么不满足?”
林殊看着他,眼神复杂,低声道:“豫津,谢谢你。”
言豫津摆手,笑容洒脱真诚:“谢什么。你我之间,何须这个字。能看到你如今这般,能走能动,能享这太平春色,我心中……甚是欢喜。”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蓝天,声音轻缓:“这金陵城的春天,我看了许多年,今年的,似乎格外好。”
林殊也望向窗外:“是啊。新政渐入轨道,百姓稍得喘息,边境暂无大战……虽前路漫长,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两人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孩童嬉闹的笑声。阳光透过竹帘投下斑驳光影,时光宁静缓慢。
过了许久,言豫津随意问道:“对了,我父亲那边……”
“言侯身体硬朗。”林殊眼中带着暖意,“前日我去请安,他还拉着我下了半日棋,抱怨新茶不如旧年醇厚。有纪王叔、沈追他们常去走动,静姨也时常问候,你无需挂心。”
言豫津点头,真正放松下来:“那就好。老头子年纪大了,就爱挑三拣四,有人陪着斗嘴下棋,他便高兴。”
林殊犹豫了一下:“你呢?日后有何打算?逍遥侯府、麒麟阁都为你留着。你如今身子大好,总住在苏宅……”
“我懒得很。”言豫津打断,摩挲着温润的瓷壁,“苏宅清静,住惯了。什么侯府、麒麟阁,听着就麻烦。现在这样挺好,看看书,喝喝茶,偶尔蒙挚、霓凰他们过来吵嚷一番,听你讲讲朝堂琐事……日子便一天天过去了。”
他笑了笑,笑容在春日阳光里干净透彻:“况且,我不是还有‘太子太傅’虚衔么?虽不用真去教太子,但偶尔进宫陪皇上……嗯,下下棋,聊聊天,说说江湖轶事,也算尽忠职守了。”
林殊莞尔。他知道言豫津性子向来如此,视功名富贵如浮云,如今更添淡泊。这样也好,远离朝堂纷扰,逍遥度日,或许才是最适合他的归宿。
两人又闲谈片刻,说些琐事。阳光渐渐西斜。
林殊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回头深深看了言豫津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自己保重。”
言豫津笑着点头:“你也是。”
竹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暖阁内重归寂静。
言豫津脸上笑容慢慢淡去,重新靠坐,目光投向窗外。夕阳余晖染红半边天空,给他脸颊镀上温暖的金红色。
他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深处,那片经由“内修”之法调理后澄澈宁静、生机潺潺的内在天地缓缓展开。经脉建立起全新的细微通道,温润平和的“生机”无声流转,滋养血肉骨骼。丹田气海如同初成的小潭,清澈圆融。神魂凝练如温润古玉,光华内敛。
这副身躯,已彻底脱离险境,步入全新、平稳而充满希望的生命阶段。
任务,完成了。
赤焰昭雪,新朝已立,林殊重生,言阙安泰……所有当初承接的“因果”,已然了结。
甚至这副原本注定油尽灯枯的身躯,也被他从最危险的边缘拉回,重塑根基,赋予了绵长的未来。
了无遗憾。
意识最深处,一点并非源自此世、也非源于内修的金色光粒,悄然亮起。它无比细微,却蕴含着超越此方世界的、冰冷而恢弘的规则韵律。
【金古黄系统链接请求……确认中……】
一道没有情绪、直达灵魂的讯息流淌而过。
【确认宿主:秦怀谷(当前载体:言豫津)。当前世界任务:“平祁王、赤焰冤案,护关键人物周全”状态:已完成。综合评价:优。宿主灵魂能量状态:稳定。载体修复状态:良。】
言豫津(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秦怀谷灵魂)的意念,平静地“注视”着那点金光,发出无声的询问。
关于离去,关于身后。
【根据初始协议及世界规则适配……解答:隋唐任务世界,载体‘宇文承基’为系统临时塑造投影,宿主灵魂脱离后,投影自然消散。当前世界,宿主灵魂凭依载体为原生世界人物‘言豫津’之躯。灵魂穿梭离去后,原生灵魂将依据‘沉眠—接管’协议,自然苏醒,接管躯体全部控制权及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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