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河西,风里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少梁城外的原野,此刻已被数万双战靴踏成泥泞。
秦军玄色旗帜在晨雾中挣扎挺立,而对面的魏国赤旗却如连天野火,猎猎燃烧。
战车碾过尸骸的闷响,戈矛碰撞的锐鸣,垂死者的哀嚎,交织成这片土地千年不变的战歌。
战阵中央,秦献公嬴师隰立于一辆四马战车之上。
老国君年近六旬,须发已染霜色,厚重的甲骨布满刀剑刮痕与暗沉血污。
他手中青铜长剑稳稳指向魏军阵型深处,嘶哑的吼声穿透战场嘈杂:“赳赳老秦”
“共赴国难!”
身后数千锐士以排山倒海的战吼回应。
简陋皮甲、磨损戈矛,掩不住那一双双因血战而通红的眼睛里,近乎原始的悍勇。
战车启动,直指魏国中军那面最显赫的旌旗。
“君上不可再前!”右侧战车上,公子嬴渠梁急声呼喊。
话音未落,魏军阵型陡变。
中军高台,“魏”字大旗下,此次魏军统帅公子卬,魏惠王之弟,身着华美过实战的鎏金甲胄,脸上挂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轻慢笑容。
他随意抬了抬手,对身侧一名臂力惊人的犀甲弩手比划了一下。
弩手脚踏强弩上弦,弩槽中搭着的箭矢,箭杆黝黑,三棱箭镞在浑浊天光下反射幽蓝光泽——河西狼毒草淬炼,见血封喉。
崩!
弓弦震颤的爆鸣声响起刹那,战场上空某处,时空壁垒悄然碎裂。
秦怀谷的意识从无尽乱流中出来。
双脚落实,军靴陷入被血与泥浆浸透的土地。
青铜戈矛的死亡丛林、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战场真实感瞬间涌入感官。
“护驾——!”
前方三十丈,惊变陡生!
幽蓝狼毒箭穿越混乱战场,刁钻绕过盾牌缝隙,“噗”地闷响,深深钉入秦献公左肩胛。
老国君魁梧身躯猛地一震,长剑脱手,从疾驰战车上向后仰倒,重重摔落泥泞。
“公父!”嬴渠梁目眦欲裂。
他翻滚下车,长剑左右劈砍格开两名魏兵,连滚带爬扑到嬴师隰身侧。
献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伤口处诡异暗蓝正沿血脉向四周皮肤飞速蔓延。
主帅坠车,秦军冲锋气势一滞。
魏武卒趁势压上。
这些身着三重扎甲、手持丈二长戟的精兵,十人一队,百人一阵,踏着沉重整齐步伐,如移动铜墙铁壁合围而来。
嬴渠梁半身甲骨已被砍裂,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单膝跪在昏迷父亲身前,右手以剑拄地勉强支撑,左手死死护住嬴师隰。
身边亲卫一个接一个在长戟下变成残破尸体,包围圈越缩越小。
一柄长戟刺破最后一名亲卫胸膛,去势稍减,依旧冰冷稳定地扎向嬴渠梁毫无防护的咽喉。
剑已无力抬起。
嬴渠梁闭上眼睛。
栎阳城,母亲,兄长赢虔,秦国山河……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
锵——!
金属断裂脆响,并非来自青铜剑。
嬴渠梁猛地睁眼。
刺到鼻尖前的长戟,精铁戟头齐根而断,旋转飞向半空。
持戟魏武卒保持前刺姿势僵立当场,咽喉处莫名其妙多了一道细细红线。
噗!
鲜血如箭喷射,武卒轰然倒地,露出身后一道青色身影。
来人看不出具体年岁,眉眼间既有青年锐利,又沉淀着超乎年龄的沉静。
一身青布劲装早被血泥染得看不出本色,却意外整洁。
他手中无神兵利器,只随意提着从地上尸堆捡起的秦军制式长枪,木制枪杆血迹斑驳,暗红枪尖滴落浓稠血珠。
最令人心惊是他出现的方式。
仿佛凭空而生。
十余魏武卒立刻从四面合围,长戟如林封死所有角度。
青衣人脚步微错,身形如风中柳絮,又似逆流游鱼,在密不透风的戟刃寒光中,以毫厘之差“滑”了过去。
手中长枪随之而动,没有大开大合挥舞,只有精准到极致、简洁到冷酷的点、拨、挑、刺。
每一次出枪,都恰好穿过重甲连接缝隙——或咽喉,或面甲眼孔,或腋下,或膝弯。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闷响快得几乎叠成一声。
围上来魏武卒如同被无形镰刀割倒的麦秆,齐刷刷倒下一片。
每人身上只一处伤口,皆瞬间毙命要害。
喷溅鲜血落在青衣人身上、脸上,他眉头都未皱,只甩了甩枪尖血珠,目光落在嬴师隰身上。
“你……”嬴渠梁喉咙干涩。
青衣人——秦怀谷,已单膝跪在嬴师隰身侧。
他先并指如风,在献公胸口几处大穴快速拂过,暂时护住心脉。
随即仔细查看肩胛伤口,暗蓝毒纹已蔓延至锁骨,伤口流出黑血,腥甜扑鼻。
“狼毒入体,侵及肌骨。”秦怀谷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三个时辰,毒气攻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