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青衣先生,”李桓拨开人群,走到秦怀谷面前,拱手道,“先生旁观许久,可有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三位阴阳师也停止争论,转头看来。见是个布衣陌生人,眼中皆露不屑。
秦怀谷收回目光,看向李桓:“宅中地底可有异响?”
李桓一愣:“有!老母说,夜深人静时,常听见地下似有水声汩汩……”
“墙角青苔,是入冬后才这般厚密?”
“正是!往年也有,却不如今年。”
“库房在宅内何处?”
“最北一进,靠着后墙。”
秦怀谷点头,走到宅门前,蹲下身,手指在墙角青苔上抹了一把。青苔湿滑粘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腐味。他又起身,沿着宅墙走了十余步,每到一处排水口便停下察看。
三位阴阳师面面相觑。
年轻方士忍不住道:“阁下这是作甚?风水堪舆,当观星象方位、察龙脉地气。看这些污泥青苔,有何用处?”
秦怀谷没理会,走回李桓面前:“宅下沟渠淤塞了。”
“沟渠?”
“大梁城建城时,地下遍布排水暗渠。”秦怀谷指着墙根,“如今暗渠淤堵,积水倒灌,浸透地基。地底水声,便是积水流动之音。墙体受潮,故生厚苔。潮气上行,库房在最北背阴处,绢帛焉能不霉?”
他顿了顿:“至于老夫人惊梦、令郎寒热——地下积水,阴寒之气上涌,人居其中,体质弱者自然不适。这与方位、星象、生肖皆无关系,纯粹是宅基出了问题。”
人群哗然。
三位阴阳师脸色骤变。
干瘦老者怒道:“荒谬!风水之道,博大精深,岂是区区沟渠之事可解!”
中年道士冷笑:“阁下何人?敢在此妄议阴阳?”
秦怀谷平静道:“墨者秦怀谷。墨家之学,重实证,轻玄虚。凡事当察其本,究其源。诸位所言移狮、埋石、做法,可能疏通沟渠?可能驱散潮气?”
年轻方士语塞。
李桓却眼睛亮了。这番话虽不玄妙,却实实在在,句句点在痛处。他猛地想起,去岁秋日大雨,城中多处积水,自家宅子确实淹过一回。后来水退了便没在意,难道真是那时淤堵了地下暗渠?
“先生,”李桓急问,“若真如此,该如何解?”
“三步。”秦怀谷伸指,“其一,寻城中水工,查清地下暗渠走向,择下游一处开挖,疏通淤堵。其二,宅基受潮处,需掘开地面,铺设碎石灰土,重建防水层。其三,库房暂时迁至干燥通风处,待潮气散尽再回迁。”
他顿了顿:“这些做完,若还有异状,再谈风水不迟。”
李桓还没说话,干瘦老者已拂袖怒喝:“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李公,莫要听他一派胡言!阴阳之道,传承千载,岂容……”
“够了。”李桓抬手打断。
他看向三位阴阳师,又看看秦怀谷,沉吟片刻,终于咬牙:“就按秦先生说的办!”
“李公!”三人齐声。
“诸位好意,李某心领。”李桓拱手,“然先生所言切实可行,花费也远低于诸位之法。若无效,再请诸位不迟。”
他转向秦怀谷,深深一揖:“劳烦先生指点,具体该如何做?”
秦怀谷也不推辞,当下详细说明:如何寻找暗渠入口,如何判断淤堵位置,开挖时需注意什么,防水层该如何铺设……条理清晰,步骤明确,全然没有玄虚之词。
围观者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那些夜半怪声、绢帛发霉、家人染病,竟能如此简单解释?不需要移狮改门,不需要埋石焚符,更不需要做什么罗天大醮?
三位阴阳师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秦怀谷说的每一点,都可以验证。若真挖出淤堵的暗渠,他们那些玄妙理论,便成了笑话。
“阴阳之理,当合于天地实情。”秦怀谷最后道,“舍本逐末,故弄玄虚,徒增迷惑。”
说完,向李桓一拱手,转身离去。
“先生留步!”李桓急忙追出几步,“还未酬谢……”
“不必。”秦怀谷摆摆手,身影已转过街角。
李桓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街口,良久,重重一拍大腿:“快!去请水工!”
三日后,通济里传开消息。
李府果真按那青衣人所言,在宅后挖开地面,发现一段暗渠完全淤死,积水泥泞发臭。疏通之后,地下水流畅通,墙根潮气渐散。库房绢帛不再发霉,老夫人夜半不再惊梦,小儿寒热也退了。
消息传开,满城议论。
“竟真这么简单?”
“那三位阴阳师,可是收了重金……”
“墨者?墨家不是讲兼爱非攻么?竟也懂这些?”
“听说那人叫秦怀谷,青衣布履,话不多,句句在理……”
“青衣客通阴阳实学”之名,不胫而走。
而此刻的秦怀谷,已离开李府所在的街巷,走在大梁城另一条长街上。
冬日斜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望了望天,云层又开始聚集,怕是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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