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一下子没了声音。
庄严宏大的《圣安之曲》骤然奏响,编钟石磬齐鸣,乐声中透出煌煌天威。
朱由检身着十二章衮龙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那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御座上,缓缓坐定。
眼前珠帘轻晃,无人能看清天子的面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俯瞰众生、主宰万物的无上威严。
鸿胪寺卿出列,声如洪钟:
“排班——!”
哗啦!
数千官员整齐划一,挥袖躬身,动作如一人。
“四拜——!”
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土司头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元老,还是初入朝堂的新贵,尽皆跪倒。
跪,拜,起。
再跪,再拜。
动作一丝不苟,场面宏大到令人窒息。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爆发,几乎要将奉天殿的殿顶掀翻。这声音里,不仅仅是礼制,更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自豪与底气。
这是中兴之主的万寿节!
礼毕,首辅孙承宗手捧贺表,颤巍巍跪于丹陛正中,声音洪亮:
“……伏维陛下,绍庭上下,对越在天。扫搀抢于辽海,解倒悬于秦晋。九年宵衣旰食,挽狂澜于既倒;亿兆赤子归心,扶大厦之将倾……”
一篇贺表,抑扬顿挫,听得群臣热血沸腾。
朱由检端坐御座,冕旒之后,目光平静。
待贺表读罢,鸿胪寺卿再次高唱:“宣,万国使臣进殿朝贺!”
来了!
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最先进殿的,是朝鲜国世子李溰。他几乎是一路膝行而来,见到御座上的朱由检,泪流满面。
“下国陪臣李溰,叩见大明天子!愿大明如日中天,万世永昌!”
他行的是最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额头与金砖碰撞,砰砰作响。
然后是琉球,暹罗。
紧随其后的,是蒙古诸部的台吉。
这些昔日草原上的雄鹰,此刻尽皆收敛了爪牙,笨拙地学着汉礼,跪伏于地,献上良马、狐皮与海东青。
“愿博格达汗的金箭,永远指引草原的方向。”
最后入殿的,是一群金发碧眼,神情倨傲的“西洋人”。
他们是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的商人与传教士。
大殿内的文官们眉头紧锁,只见这些“红毛番”不行跪礼,只是摘下礼帽,倨傲地微微鞠躬。
礼部侍郎正欲呵斥。
御座上的朱由检,却微微抬了抬手。
“准。”
一个字,压下了所有骚动。
朱由检的目光穿过冕旒,落在那几个神色傲慢中带着探究的西洋人身上。
他不需要他们的膝盖。
他要的,是他们的恐惧。
“外邦远来,不通华夏礼仪,不必强求。”
朱由检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可反驳的威严。
“尔等所献之物,朕收下了。朕也有一句话,望尔等带回各自的国度。”
那名通晓汉话的葡萄牙传教士,连忙躬身倾听。
“告诉你们的国王和总督。”
“大明,好客,也好礼。”
“朋友来了,有好酒。”
朱由检的声音顿了顿,整个大殿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几分。
“若是豺狼来了……”
“迎接他的,是猎枪!”
那名葡萄牙传教士的脸色一下子煞白,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腰,不由自主地弯得更低了。
朝贺既毕,朱由检缓缓起身。
“传旨。”
“今日万寿,普天同庆。赏百官酒肉,赐宗室金银。万国使臣,皆有回赐,各依品级,赏大明丝绸、瓷器、茶叶。”
群臣谢恩,山呼之声再起。
午门,中开。
没有黄罗伞盖,没有繁复仪仗。
朱由检一身鎏金龙纹甲,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踱步而出。
这匹名为“照夜玉狮子”的宝马,马蹄踏在汉白玉御道上,发出清脆的“的笃”声,声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战鼓。
他身后,是身材魁梧的大汉将军与上直卫亲军,手按刀柄,目光扫视之处,杀气自溢。
朱由检策马穿过长安街,直抵承天门城楼。
先行一步等候在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与万国使臣,在看到他出现的瞬间,集体噤声。
他们见过龙椅上垂拱而治的天子,见过暖阁中批阅奏章的君王,与崇祯二年的御驾亲征不同,今日的皇帝眼神充满自信。
“请陛下登楼!”
王承恩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沉寂。
朱由检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甲叶碰撞间,发出沉闷的金铁之音。
他大步登上城楼,在那张早已铺设好的御座上坐定。
目光下垂,俯瞰脚下。
承天门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铁色海洋。
三万精锐,早已列阵完毕。
这不再是九年前那些面黄肌瘦、衣甲不全的叫花子兵。
这是大明用九年光阴,用数不尽的银两、粮食和严酷军纪,浇筑出的一支虎狼之师。
最前列,是步兵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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