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陪伴吕宋一的这些天，吴念的神经并未完全松懈。她早已料到，两人同时自云南那场大火中“消失”，绝不可能瞒过所有有心人的眼睛。王淑娴虽已伏法，但其在吴氏内部经营多年的势力盘根错节，未必清除干净，迟早会借机生事。而吕宋一那边，虽然后妈苏丽华并未在吕氏担任具体职务，但多年吹枕边风的功力不容小觑，吕振邦又是个耳根子软、易被拿捏的。
这一个星期，她看似全心投入照顾吕宋一和处理两地公司事务，实则一直提着小心，留意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直到昨天，她亲眼看着吕宋一连续挂断了六个来自他父亲的电话，心中便已了然——吕氏那边，怕是快要瞒不住了。
果然，这天上午，护士刚给吕宋一换完药，他放在床头的手机便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爷爷”。
吕宋一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爷爷。”
吴念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邮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吕宋一周身气息的变化。他原本略带慵懒的神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和锐利。病房里很安静，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带着怒意的苍老声音，即使听不真切，也足以让气氛变得紧绷。
“分公司？”吕宋一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质问，“是哪个人告诉您，我没去公司？”
吴念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吕宋一在美国分公司这边是做了周密安排的，心腹下属会统一口径，营造他在此地忙于重要项目的假象，以便与国内的说辞保持一致。看来，这层伪装终究是被戳穿了。
“这些决定当然是我做的。”吕宋一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还有谁能替我做主？爷爷，您到底想说什么？”
吴念听到这里，觉得这通电话涉及吕氏内部事务，自己不便旁听，便合上电脑，起身准备暂时离开病房，给他们祖孙留出私人空间。
然而，她刚站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攥住。她讶然低头，对上吕宋一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对着话筒说着话，手上却用力，将她重新拉回床边坐下，用眼神示意她“不许走”。
吴念看着他倔强的神情，以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心下一软，放弃了挣脱的念头。她顺从地坐了下来，但刻意将身体往远处挪了挪，侧对着他，目光落在窗外的绿植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窃听之嫌。
吕宋一看着她这副刻意避嫌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随即注意力又回到电话上。
“爷爷，”他打断了电话那头可能的长篇大论，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异常清晰，“我最早还要半个月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什么，吕宋一的目光再次扫过吴念的侧影，语气平淡地回答：“吴念的行踪我怎么知道？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显然，这个回答并未让电话那头满意。吕宋一沉默地听了几秒，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最终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是，我受伤了，在这边养伤。医生说，最早也还得半个月，伤势才能稳定下来，允许长途飞行。”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电话里隐约传来的、吕老爷子压抑着怒气的训斥声。吴念即使不想听，也能感觉到那话语中的分量。
突然，吕宋一的声调扬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恼怒：“爷爷！别什么事都牵扯到吴念！她在这里就是为了照顾我，能有什么企图？”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紧紧握着吴念手腕的那只手也无意识地收紧，“我倒是希望……她能图我点什么！”
这话带着赌气的成分，却也泄露了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期盼。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话噎住，或者是抛出了更严厉的质疑。吕宋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语气变得生硬而疏离：“爷爷，吴念不是苏丽华，我也不是我爸。我们做人，有底线。”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决绝。
最后，电话那头似乎提出要亲自过来探望。吕宋一立刻拒绝，语气甚至带上了点不耐烦：“爷爷，您千万别长途跋涉了！我这边已经稳定下来，有医生护士，还有……有人照顾。您要是真闲得慌，不如看好您的‘好大儿’，别总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给我添乱！我这边，真不用您操心！”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掐断了电话。他将手机随手扔在床边，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像是脱力般向后靠在枕头上，闭上眼，重重地喘着气，胸口起伏明显，显然刚才那通电话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也牵动了他背部的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吴念看着他这副模样，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方才用力的触感，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平静的养伤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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