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拐。
穿过三座兵营,绕过两座箭塔,跨过一道横跨人工河的石桥。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塔楼前。
那座塔楼,与周围低矮的兵营截然不同。它高达数十丈,通体用雪白的巨石砌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浮雕——那些浮雕的内容,全是战斗的场景。有人类与魔兽搏杀,有骑士冲锋陷阵,有法师吟唱咒文,有射手弯弓搭箭。
塔楼的顶端,飘扬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那旗帜上,绣着一面银色的盾牌。
盾牌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中年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付生。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
“统帅在塔顶等您。”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接下来的路,需要您自己去走。”
付生抬起头,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塔楼没有窗户。只有一道螺旋向上的石梯,从底层一直延伸到顶端。那石梯狭窄陡峭,只能容一人通过。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进了塔楼。
——
塔楼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家具,没有那些贵族府邸常见的繁复雕花与鎏金器物。
只有石壁。
冰冷的,粗糙的,未经任何修饰的石壁。
石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那些油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将狭窄的螺旋石梯映照得忽明忽暗。
付生一步一步向上走。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楼中回荡,一下,一下,一下。
单调而规律。
他数着台阶。
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四。
一百二十五。
终于——
塔顶到了。
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出现在他面前。
门是半掩着的。
门缝中,透出一缕微弱的烛光。
付生在门前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达数丈,由一根根精雕细刻的石柱支撑。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挂毯上绣着与塔楼外墙相同的图案——银色的盾牌,盾牌中央那道深深的剑痕。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桌。
橡木桌上,铺着一张展开的军事地图。
地图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许。
但付生知道,那只是表象。真正达到这种境界的强者,真实年龄远超外表。五十岁,不过是他们愿意呈现给世人看的、正值壮年的模样。
他的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削斧劈,每一处轮廓都清晰而深刻。眉骨高耸,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如枪杆,薄唇微微下抿,此刻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灰白色的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倒向同一个方向。下颌留着精心打理过的短须,胡茬整齐而浓密,与那头灰白色短发相得益彰。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不是军装,也不是铠甲,而是质地考究、剪裁利落的便装。衣料是某种付生叫不出名字的高级面料,在烛光下泛着极其细微的暗纹。
他的双手,撑在橡木桌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展开的地图上。
他没有抬头。
但付生知道,从自己踏入这间大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那道目光——牢牢锁定。
付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但他在瞬间压制住了那股本能的恐惧。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他不说话。
他只是等。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付生。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幽暗。但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付生,如同注视着一只偶然闯入的飞虫。
他抬起手,指向桌旁的一张椅子。
“坐。”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沉。但那声音中蕴含的某种东西,让付生的耳膜微微发颤,让他的灵魂深处,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想要跪伏的冲动。
付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与那个男人对视。
他的目光,同样平静。
“阁下。”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您请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让我坐下喝茶的。”
那男人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男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稍纵即逝,几乎无法被察觉。
“有意思。”
那男人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展开的地图上。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子爵阁下,您说的……可是真的?”
付生的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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