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掌门等人脸色难看,却也不敢当面硬顶。毕竟,方才隔空压制骨头暴走的那一剑,已经充分展示了白子画即使真身未至、仙元有损,依旧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摆明了要一力承担,将“骨头”划为“长留内务”,这就让六界议庭很难再强行插手。
“既如此……”文昌帝君环视一周,看到多数人虽然不满,却也不敢直接反对,心中权衡利弊,终于叹道,“那便依上仙之言。此女暂由长留看管于落神峰。然,六界议庭有权随时了解情况,并在真相查明后,参与最终处置决议。上仙以为如何?”
这算是给双方都留了台阶和余地。
“……可。”良久,白子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好。”文昌帝君点头,转向封印,“那便请上仙施为,我等会维持阵法,助你将人带走。”
封印之内,骨头依旧昏迷不醒,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毫无所知。
瑶池的仙人们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有些人觉得白子画太过专断,包庇嫌疑;有些人则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自家承担风险;还有些人,望着封印中那脆弱的身影,想起她之前擂台上的风采和那双恢复清明后瞬间黯淡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笙箫默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他知道,这恐怕是师兄在目前局面下,能为小骨争取到的最好条件——留在长留,由他亲自看守。至少,比落入六界议庭那群各怀心思的人手中,或者被某些激进派直接“处置”要好得多。
幽若早已哭成了泪人,被落十一半扶半抱着,看着封印中的师父,心如刀割。
摩严重重叹了口气,眼神灰败,他知道,长留从此,恐怕再无宁日了。
……
落神峰。
这里终年被淡淡的灰色雾气笼罩,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压抑的气息。峰顶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台上,矗立着几座简单的石屋,正是白子画偶尔清修之所。
此刻,其中一座石屋中央,地面上亮起一个缩小版的封天锁灵阵纹路。光芒流转间,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昏迷的身影被轻柔地传送出来,轻轻落在阵中的石榻上。
正是骨头。
几乎在她落下的同时,石屋的门被无形之力推开,一道白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榻边。
白子画的真身,终于出现。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失血过多,又仿佛耗费了极大的心神。平日里纤尘不染的白袍上,竟沾染了几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强行压制伤势时渗透而出。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依旧,却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破碎的痛楚。
他站在榻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昏迷中的人。
她呼吸微弱,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曾经灵动狡黠的眉眼,此刻只剩下脆弱和苍白。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抬手去触碰她的脸颊,确认她的存在,抚平她的痛楚。
但最终,那只手只是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收紧,握成了拳,骨节发白。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封天锁灵阵的力量缠绕在她周身,压制着她体内可能再次暴走的力量,也阻隔了外界过度的探查和接触。而他自己的状况……比外人看到的更糟。
强行跨越空间意志降临,持续关注瑶池动向,关键时刻凝聚全部心神发出那一剑……这些对他本就因封印深渊而受损的仙元来说,是近乎透支的消耗。更棘手的是,在压制她眉心印记、斩断那淡金色力量与外界的瞬间共鸣时,他自己的神魂仿佛也被某种冰冷暴戾的气息反噬、侵蚀,此刻识海中如同冰火交织,极不稳定。
他必须尽快调息,稳定自身,才能更好地维持封印,看顾她。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将她带回落神峰,只是权宜之计,是暂时的避风港。外界汹涌的猜疑、恐惧和敌意,绝不会因为他的决断而消失。六界议庭,霓掌门那些人,都在等着一个“交代”。
而他,能给什么交代?
说她是无辜的?证据呢?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那抹除一切的力量,那一声“白子画”的质问……如何解释?
说她是转世?是重生?那更糟,这意味着妖神之力并未消亡,只是换了个载体,而载体,是他曾经付出一切想要保护、如今依然无法放手的人。
白子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落神峰冰冷而稀薄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中翻涌的血气和神魂的刺痛。
困局。
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将她交出去,他做不到。无论是因为过往的亏欠,还是因为……心底那早已无法否认、也无法再隐藏的感情。
强行留下她,便是与整个六界的猜忌和潜在的敌意为敌,将长留拖入漩涡,也让她永远背负着“妖神余孽”的嫌疑,活在监视与恐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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