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连靠近她、安慰她、亲自向她解释这一切都暂时做不到。他必须维持这冰冷的封印,必须表现出绝对的“控制”与“镇压”姿态,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换来这暂时的、脆弱的安宁。
“咳咳……”压抑的咳嗽声从喉间溢出,他抬手掩唇,指缝间果然有新鲜的血迹。仙元的裂痕,在强行施为和心神剧烈波动下,似乎又扩大了。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骨头,眼神晦暗难明。最终,他缓缓转身,走到石屋角落的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晦涩的古咒从他唇间无声溢出,加固着屋内的封天锁灵阵,同时也在石屋外围布下层层禁制。淡蓝色的冰寒灵力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一部分融入阵法,一部分则开始艰难地修复他自身受损的仙元与受创的神魂。
石屋内,只剩下阵法运转的低微嗡鸣,和他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在阵法中心昏迷不醒,不知何时能醒,醒来又将面对怎样残酷的现实。
一个在角落强压伤势,独力支撑,背负着内疚、痛楚与整个世界的压力。
同处一室,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石榻上的骨头,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白子画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立刻中止了调息,目光如电般投向石榻。
只见骨头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仿佛在梦魇中沉浮。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不……不要……”
“……师父……别……”
“……冷……好冷……”
白子画的心狠狠一揪。他想立刻过去,将她从梦魇中唤醒,告诉她别怕。
但阵法的光芒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份——看守者,镇压者。
他只能死死地握紧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冷静,强迫自己停留在原地,只是用目光紧紧锁着她。
终于,骨头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还有些涣散和迷茫,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很快,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瑶池论道台,力量的暴走,淡金色的视野,冰冷的意志,众人的惊呼、恐惧与指控,还有……最后那道斩向她眉心的、熟悉到令人心碎的剑意……
她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痛苦、茫然,以及一丝了然的绝望。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石屋简陋的穹顶。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白子画看着那滴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醒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努力维持着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紧绷。
骨头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移向声音的来源。
当她看到角落里那个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雪、衣袍染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是极力压抑的痛楚、担忧、歉疚,以及深不见底的复杂情愫。
她的眼中,是尚未褪尽的梦魇恐惧、记忆复苏的痛苦、被最信任之人“镇压”的茫然心碎,以及一种渐渐浮现的、冰冷的清醒。
沉默在石屋中蔓延,比落神峰的雾气更加沉重。
良久,骨头才极其缓慢地、用干涩嘶哑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这里……是哪里?”
“……落神峰。”白子画回答,声音低沉。
骨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失败了,只余下无尽的悲凉:“落神峰……长留禁地……呵……我这样的人……果然……只配待在这种地方……”
“千骨……”白子画心中一痛,下意识地唤出那个名字。
“别叫我那个名字!”骨头忽然激动起来,试图撑起身体,但封天锁灵阵的力量压制着她,让她浑身无力,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便又跌回榻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更加汹涌的泪水,“我不是花千骨……我不是……我只是骨头……一个来历不明、力量诡异、差点毁了瑶池、被所有人当成怪物的……骨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你不是怪物。”白子画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站起身,想要靠近,却又被理智和阵法阻隔,只能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些力量……那些记忆……我会查清楚。给我时间。”
“查清楚?”骨头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怎么查?白子画上仙,您不是已经‘看清楚’了吗?那双眼睛……那股力量……您不是亲自出手,‘镇压’了吗?”
她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充满了质问和心碎:“在瑶池……最后那一刻……你看到了,对不对?你感觉到那股力量了,对不对?你也……怕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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