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出剑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灰心,“像当年一样……为了你的天下,你的正道,你的责任……你选择了出手。”
“不是!”白子画猛地打断她,一向清冷的面容终于出现裂痕,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那一剑,是为了打断你与那股冰冷意志的共鸣,是为了防止它彻底侵蚀你的神智!是为了救你!”
“救我?”骨头喃喃重复,眼神空洞,“用差点让我魂飞魄散的方式救我?白子画……你知道那一剑斩下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我在想……为什么……每次我最需要你相信我的时候……你给我的……总是剑……”
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子画如遭重击,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他想解释,想告诉她那一剑凝聚了他多少心神,剥离了多少可能伤害她的暴戾气息,想告诉她他宁愿自己承受反噬也不愿她再被那力量控制……
但话到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她的痛苦是真实的,她的恐惧是真实的,她记忆里那些被他“放弃”或“伤害”的瞬间,也是真实的。
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结果就是,他再一次,在她最无助、最被世界敌视的时候,对她举起了剑。
信任,本就脆弱如琉璃。而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已布满裂痕,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如今,这最后一击,似乎彻底将它击碎了。
骨头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平静。她看着白子画,看着他眼中的痛楚和挣扎,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累了。
累于这无法控制的力量,累于这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累于这全世界的敌意和猜忌,更累于……这永远无法抵达对方内心的、令人心碎的拉扯。
“放我走。”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白子画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放我走。”骨头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离开长留,离开你。既然我的存在只会带来麻烦和猜忌,既然连你都无法真正相信我,也无法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那不如让我离开。”
“不可能。”白子画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外界现在视你为妖神余孽,你离开长留的保护,顷刻之间便会陷入险境!”
“保护?”骨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这算是保护吗?白子画上仙,把我关在禁地,用阵法锁着,由你亲自‘看守’……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与其在这里做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我宁愿去外面,面对明刀明枪的危险!”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是说,你宁愿看着我在这里,一天天枯萎,一天天被怀疑和恐惧吞噬,直到某天,或许连我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是个怪物,然后由你……或者由六界议庭,来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置?”
“我不会让那天到来。”白子画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我会查明真相,我会……”
“你查不清的!”骨头打断他,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那股力量从何而来,那些记忆碎片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喊出‘白子画’……我统统不知道!你怎么查?你能对抗整个六界的偏见吗?你能抹去瑶池所有人看到的一切吗?”
她喘息着,眼中重新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白子画,承认吧。你留不住我,也……护不住我。至少,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
“所以,放我走。让我自己去找答案。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与长留无关。这样,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好。”
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斩断这令人痛苦的牵绊。
白子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石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痛苦、愤怒、无力,还有一丝……被她话语中那决绝的疏离刺伤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从未想过,她会主动要求离开。
更未想过,她会说“与你无关”。
这几个字,比瑶池上任何人的指控,比他自己仙元的损伤,比神魂的反噬,都更让他感到一种灭顶般的冰冷和……恐慌。
是的,恐慌。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她真的就这样一走了之,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独自去面对外面所有的恶意和危险。
他怎么能允许?
可……他又有什么立场强留?
以看守者的身份?以师尊的名义?还是以……那从未说出口、此刻却沉重得令他几乎窒息的情感?
无论哪一种,在此刻的她看来,恐怕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和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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