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
依然是困局。
只不过,这一次,提出分离的,是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骨头不再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或者说是判决。
白子画也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光芒,看着她微微颤抖却挺直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骨头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久到她几乎要撑不住那强装的平静时。
白子画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惊涛骇浪已经平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仿佛有冰层碎裂的细响。
“……好。”
一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两个人的心上。
骨头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比她预想的还要剧烈。她本以为,提出离开,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个“好”字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了灭顶般的失落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冰冷。
原来,他并没有那么坚持。
原来,她真的可以……说走就走。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它们逼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再哭了。
白子画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开始交代:
“我会暂时撤去封天锁灵阵的核心禁锢,但会在你身上留下一道追踪印记和防护禁制。此禁制可助你隐匿气息,抵挡三次致命攻击,同时……让我知晓你是否平安。”
“不许拒绝。”他打断她可能出口的抗议,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底线。否则,我不会放你离开落神峰半步。”
骨头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或许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外界风声正紧,霓掌门等人必会暗中搜寻你的下落。离开长留后,切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主动接近、声称要帮助你的。”白子画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仿佛在部署一场战役,“东方彧卿或有门路,但此人亦正亦邪,需谨慎对待。杀阡陌……他或许会真心帮你,但七杀殿目标太大,不宜久留。”
“往西走,蛮荒边缘地带人烟稀少,异族混杂,便于隐藏。但切记,远离当年妖神之力爆发过的核心区域,以免引发不可测的共鸣。”
“你的力量……”他顿了一下,声音有极其细微的凝滞,“尽可能不要动用,尤其不要尝试去追溯或控制那股淡金色的力量。若有异动,立刻通过印记告知我。”
他说了很多,事无巨细,从路线到伪装,从可能遇到的危险到应对之法,甚至给了她几样不起眼却实用的护身法宝和伪装身份的信物。
骨头静静地听着,心中那冰冷的决绝,渐渐被一种酸楚的暖意和更深的痛苦所取代。他还是在乎的,在乎她的安危,在乎她的一切。可这份在乎,为什么偏偏要以分离和猜疑作为代价?
“……都记住了吗?”最后,白子画问。
“……嗯。”骨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白子画终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她。那目光深沉复杂,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骨头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灵力流转,却不是攻击,而是轻柔地拂过她周身。封天锁灵阵的光芒迅速黯淡、收敛,最终化作一道细微的符文,没入她的手腕内侧,形成一个淡蓝色的雪花状印记。同时,另一道更为隐蔽的追踪防护禁制,也悄然种下。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耗尽了力气,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了。
“走吧。”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与疏离,“从后山密道离开,阵法我已暂时关闭。出去之后……好自为之。”
骨头从石榻上坐起,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行动已无大碍。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片空茫的疼痛。
她想说“谢谢”,想说“保重”,甚至想说“或许有一天……”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走向石屋的门口。
在即将踏出门口的刹那,她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只是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也……保重。”
然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落神峰终年不散的灰色雾气之中。
石屋内,重归寂静。
白子画依旧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良久。
“噗——”
一口鲜血,终于压抑不住,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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