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玉佩,入手温凉。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云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集市上热闹的人间烟火气,那是她在绝情殿清冷岁月里,难得感受到的鲜活。玉佩的绳子有些旧了,她轻轻解开,想了想,没有带走,而是将它仔细地放在了枕边。
不带走了。这属于“骨头”在绝情殿的、带着人间温度的记忆,就留在这里吧。
然后,她拿起那截乌木。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瞬间抚平了她心头最后一丝离别的躁动。暗金色的纹路在指尖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谁留下的“故物”,也不知道它究竟有何玄机,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很重要,必须带走。
她将乌木重新用红绳系好,贴身戴在颈间,藏入衣襟内。那微暖的触感紧贴着皮肤,让她冰冷的心绪稍稍安定。
收拾停当,布囊并不沉重。她最后环顾了这个房间一眼,目光扫过每一件熟悉的物品,仿佛要将它们的样子刻入脑海。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她与这个房间最后的联系。
她没有立刻离开绝情殿,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只是绝情殿侧殿一个简单的小房间,里面有基本的灶具和食材。她并不常来,厨艺也仅限于“煮熟”的水平,唯一勉强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桃花羹。
那次她突发奇想,按照模糊记忆中的样子尝试熬制,结果不是糊了就是味道怪异,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熬出一碗能入口的。她端着那碗卖相不佳但热气腾腾的桃花羹,小心翼翼地送到白子画面前时,他正坐在书案后看书。
他抬眸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她有些讪讪,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无视或者让她拿开。但等了半晌,他却放下了书卷,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她紧张地看着他。
他细嚼慢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微动,咽了下去。然后,他放下勺子,淡淡地说:“尚可。”
只有两个字。
她却高兴了很久,觉得那是她听过的最好的夸奖。
后来,她又尝试过几次,味道一次比一次好,他却再也没有吃过。每次只是让她放在一旁,便不再理会。她渐渐也就歇了心思,只当是自己一时的无聊之举。
此刻,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看着熟悉的灶台和橱柜,骨头心里却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再熬一次桃花羹。
不是给谁喝,或许……只是给这段时光,一个告别。
她挽起袖子,找出珍藏的干桃花瓣和上好的灵米,又寻来一些冰糖。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点火,烧水,淘米,慢慢熬煮。粉色的花瓣在乳白色的米粥中翻滚,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厨房。
这香气,似乎也驱散了一些殿内的清冷,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她静静地守在灶边,看着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泡,思绪却飘得很远。飘到瑶池论道台的惊心动魄,飘到落神峰石屋中那令人心碎的对话,飘到白子画最后那声冰冷而压抑的“好”,和他转身时那僵硬的背影……
心口,又传来熟悉的、闷闷的疼痛。
“嘶——”手指不小心碰到滚烫的锅沿,她轻吸一口气,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然红了一小块。
看着那点红痕,骨头怔了怔,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连告别,都这么笨手笨脚。
粥熬好了。她盛了一碗出来,粉白相间,香气扑鼻。她尝了一口,味道……似乎比上次又好了一点。甜甜的,带着桃花的清香,米粥软糯。
很好吃。
她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热粥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弥漫到四肢百骸,却暖不透心底那片冰原。
一碗粥喝完,她仔细地洗净了碗勺,放回原处。又将灶台收拾干净,抹去一切她来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回到绝情殿空旷的正殿。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将大殿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何光影,也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殿内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寒玉床,书案,香炉,墙壁上悬挂的古画……每一处,似乎都残留着那个人的身影,或静坐,或站立,或提笔书写,或凝眸远望。
清冷,孤高,遥不可及。
曾几何时,她对这清冷感到畏惧和疏离。后来,渐渐习惯,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独特的、属于他的气息。再后来……瑶池之上,落神峰中,那清冷化作了最锋利的剑,斩断了她最后的希冀。
她走到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她记得,他有时会在这里批阅长留事务,或者书写一些她看不懂的古老符箓。她偶尔会在一旁磨墨,或者偷看他写字时专注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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