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骨头面临杀阡陌那看似平静、实则足以冻结灵魂的质问,幽骸山脉中暗流汹涌之际——
远在万里之外,仙界之巅,长留山,绝情殿。
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孤高与清冷,只是这清冷之中,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寂寥。殿外的寒梅依旧在冰雪中孤傲绽放,殿内的熏香依旧袅袅,却仿佛驱不散某种萦绕不去的沉郁气息。
白子画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关于上古封印阵法的残破玉简,目光落在其上,却许久未曾移动分毫。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近乎透明,唯有唇色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淡绯,那是仙元受损、强行压制某种反噬时留下的痕迹。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如同冰封的寒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无人能知的暗流。
距离她离开,已近半月。
这半月,六界暗流非但未曾平息,反而愈发汹涌。关于“妖神再世”、“洪荒遗力”的流言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虽然长留对外依旧态度强硬,压制了明面上的议论,但私下里的暗探、窥伺,从未停止。以霓漫天父亲霓千丈为首的一批激进派长老,联合了几个外部势力,不断向摩严施压,要求长留明确表态,甚至提出要组建“六界巡察使”,前往蛮荒“查明真相,防患未然”。
白子画对此心知肚明,却大多交由摩严和笙箫默去应付。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绝情殿,对外宣称是闭关疗伤、稳固因瑶池之事略有动荡的修为。实际上,他确实在疗伤,但更多的精力,则用在了两件事上:一是暗中调遣可信之人,密切关注蛮荒动向,尤其是“净世会”的蛛丝马迹;二是全力推演、加固自身与骨头之间那隐秘的、以雪花印记和追踪符文为基础的双向感应与守护联系。这联系如今成了他感知她安危、在必要时不惜代价跨越空间施加援手的唯一通道,但也因为之前强行压制她力量暴走而变得极为脆弱且负担沉重,需要他时时以精纯仙元小心温养维护。
每一次通过那微弱联系感应到她大体平稳的气息,他冰冷沉寂的心湖才会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凝重所覆盖。蛮荒绝非善地,“净世会”更不会因为她暂时安顿在七杀殿势力范围就罢手。杀阡陌的庇护能挡一时,却非万全之策。他必须更快,必须在她遭遇无法应对的危机之前,扫清更大的障碍。
只是,仙元的损耗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与那印记联系的维系也消耗巨大,使得他原本计划的几项雷霆手段不得不暂缓。这种受制于伤势的无力感,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的煎熬。
就在这时,静室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击声,是长留特制的、用于紧急禀报的“叩心玉”发出的清音。
“进。”白子画放下玉简,声音平淡无波。
静室的门无声滑开,进来的是落十一。他神色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懑和不安,手中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檀木托盘,托盘上盖着一方隔绝气息的素白鲛绡。
“尊上。”落十一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巡山弟子在绝情殿外的‘无垢崖’下,发现了此物。”
“无垢崖”是绝情殿后方一处人迹罕至的绝壁,寻常弟子根本不会靠近,更别说在那里遗落东西。
白子画的目光落在那个被鲛绡覆盖的托盘上,没有立刻说话。
落十一继续道:“弟子检查过,周围并无任何灵力残留或外来者踪迹,此物仿佛是凭空出现在崖下石缝之中。其上……附着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属性奇特的封印之力,似乎是专门为了防止被神识探查和意外触发。”他顿了顿,补充道,“弟子不敢擅动,已用‘澄心镜’初步映照,其内似乎封存着一段……留影。”
留影石并不稀奇,但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绝情殿外,本身就透着诡异。
白子画伸出了手。那檀木托盘连同其上的物品,便凭空飞起,稳稳落在他面前的书案上。他指尖轻弹,一道细微却凝练至极的仙力射出,精准地掀开了那方素白鲛绡。
鲛绡之下,并非什么华美精致的宝盒,而是一块仅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浑浊的、仿佛沉淀了污垢的灰黑色石头。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毫不起眼,像极了蛮荒戈壁中随处可见的顽石。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石头内部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黯淡、极不稳定的暗光,透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混杂了阴冷与污秽的气息。
这气息……与瑶池那日,从霓漫天残魂中剥离出的那一丝污秽之力,同源!却又似乎更加隐晦,更加……“刻意”。
白子画的眸光骤然冷了下去,冰封的寒潭深处,仿佛有锐利的冰锥在凝结。
“退下。”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尊上,此物诡异,恐防有诈……”落十一担忧道。
“无妨。退至殿外守候,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白子画重复道,目光已重新落回那块灰黑色的“留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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