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惨绿的幽光、暗金池水的翻涌、黑色石柱的低沉嗡鸣,以及那数十道自阴影中投射而来的、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共同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巨网,将骨头牢牢锁定在中心。
沧溟——或者说,净浊神君——那只光暗之力交织的手,依然稳稳地伸在她面前,掌心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既令人心悸、又诡异诱人的力量波动。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一个象征,一个关于道路、未来,乃至存在本身的选择。
骨头站在原地,仿佛被这巨大的信息洪流和迫在眉睫的抉择冲击得有些恍惚。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被幽光映照出的、玉石般的苍白。那双总是清澈或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涛骇浪般的挣扎、茫然,以及对未知的、本能的恐惧。她的身体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勉力支撑的幼竹。
这“完美”的反应,悉数落在沧溟的眼中。他脸上那种智珠在握的、带着狂热期待的神情,没有丝毫减弱。他太了解这种冲击了。一个“失忆”的、对自身力量与来历懵懂的神木之灵,骤然直面上古的真相、颠覆性的理念,以及一个看似能解答一切困惑、给予终极力量的“同类”与“引路人”,这种心灵上的震撼与动摇,是任何伪装都难以完全掩饰的——至少,沧溟如此确信。
时间在无声的压迫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骨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目光从沧溟掌心那光暗漩涡上艰难地挪开。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沧溟那双诡谲的重瞳,声音干涩而低微,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说的那些……神界,陨落,清浊归元……还有我……”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想一想。这太……突然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这种迟疑、茫然、需要时间“消化”和“思考”的反应,恰恰符合一个被巨大真相冲击后的、心智尚未完全坚定之人的表现。
沧溟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但他脸上的神情反而缓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宽容。他慢慢收回了手,掌心的光暗漩涡无声敛去。
“当然,”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润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此重大的抉择,自然需要时间。吾不会强迫于你,真正的归元,需得心甘情愿,灵犀相通。”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洞窟一侧的阴影。那里,不知何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门户,门内是一条通往更深处、光线更加黯淡的通道。
“此地乃净世会中枢‘归元殿’,外间污浊,不宜久留。吾已为你备下静室,你可安心在此思索。何时想通了,何时来见吾。”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安排一位贵客入住,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很清楚——既然来了,在做出明确选择之前,便没有轻易离开的可能。
骨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通道黑暗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仿佛巨兽等待吞噬的口。她嘴唇微抿,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和不安,但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气息晦涩的身影,以及中央那不断翻滚、散发出越来越强烈吸引与排斥矛盾气息的暗金池水,最终还是将那份不安压了下去,化为一种认命般的沉默。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沧溟似乎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对旁边一位始终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示意了一下。那黑袍人躬身领命,无声地飘到骨头身前,用一种嘶哑平板的声音道:“姑娘,请随我来。”
骨头最后看了一眼沧溟,他正含笑望着她,那双光暗重瞳在幽光下显得莫测高深。她收回目光,转身,跟着那黑袍人,步入了那条黑暗的通道。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墙壁是冰冷的黑色岩石,触手生寒,上面同样雕刻着那些扭曲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黑袍人沉默地在前面引路,脚步落在石地上,竟没有丝毫声响。骨头跟在后面,同样沉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强大的神识,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了她,随着她在通道中移动。这监视,毫不掩饰。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亮。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石床、一石桌、一石凳。石壁上镶嵌着几颗照明用的夜明珠,光芒昏暗。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这条通道,而此刻,通道口的光线正在黑袍人转身离去、石门缓缓关闭时,被一点点吞噬。
“姑娘请在此静思。饮食会按时送来。若无要事,还请莫要随意离开此室,外间阵法重重,恐伤及姑娘。” 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在石门合拢前最后传来,带着冰冷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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