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抉择一瞬：恨与爱的天平》
“又是你。”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砸得白子画神魂俱散，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那片缓慢逼近、吞噬一切的纯黑。
是啊，又是他。
轮回两世，他带给她的，似乎总是与死亡和绝望为伴。这认知像最毒的诅咒，蚕食着他仅存的力量与意志。那紧拥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微微松脱，仿佛连拥抱她的资格，都在这一声低语中，被彻底剥夺。
沧溟的狞笑在破碎的空间中回荡，带着残忍的快意。他欣赏着这对苦命鸳鸯眼中交织的痛楚与绝望，欣赏着那“归墟之种”一点点剥夺他们最后的生机。这比直接杀死他们，更让他愉悦。
纯黑的光球，已至眼前三尺。
死亡的气息，冰冷粘稠，浸透了每一寸空气，开始侵蚀他们的护体灵光——那本就微弱不堪的光晕，如同风中的残烛，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迅速黯淡。
骨头靠在白子画怀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与冰冷，能感受到他手臂那无力的松脱。她的话，像一把双刃剑，刺伤了他，也割裂了她自己。
前世的恨，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窒息。那些画面——绝情池水的灼烧，诛仙柱的锁链，穿心而过的剑气，魂飞魄散的冰冷——每一帧都清晰无比，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疯狂叫嚣着：推开他！恨他！是他害你至此！你所有的苦难，都源于他！
这恨意如此真实，如此汹涌，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
可……
就在这恨意即将主宰一切，驱使着她用尽最后力气，推开这个让她又恨又痛的男人，独自面对那终结黑暗的刹那——
另一股更加汹涌、更加灼热、几乎要冲破灵魂樊笼的洪流，毫无征兆地，从记忆与情感的最深处，咆哮着奔腾而出！
那不是今生的点滴，那甚至是前世的、被她刻意遗忘或深埋的——
是绝情殿漫长孤寂岁月里，他偶尔落在她身上，那转瞬即逝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目光。
是仙牢之外，他离去时，袖中那紧握到滴血的拳，和微微颤抖的、挺直却孤绝的背影。
是蛮荒墟洞，他耗尽修为、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固执地将灵力渡入她体内时，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不见底的恐惧——恐惧失去她。
是最后那一刻，他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那滚烫的、砸落她眉心的泪，和那一声声嘶哑破碎、仿佛来自灵魂最痛处的“小骨”。
还有今生。
长留山，他于无人处，默默拂去她练剑时沾上的草屑。
每一次她闯祸后，那总是“恰好”出现、替她收拾残局、却从不言说的身影。
这黑暗囚笼，他不惜燃烧道基撕裂的裂口，他染血的、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的脊梁，他此刻即便心如死灰、万念俱灰，却依旧用这残破身躯将她护在怀中的……本能。
恨，是真的。
可爱呢？
那深入骨髓、跨越生死、即便被误解、被伤害、被死亡隔绝，也从未真正熄灭过的爱，难道就是假的吗？
如果爱是假的，那这剜心刺骨的痛，这几乎要与他同归于尽的绝望，这看到他受伤、看到他落泪时，那比自己受伤更甚千倍万倍的心疼……又是什么？
是恨他当年的不信任，可若不爱，何来这般刻骨的恨？
是怨他将苍生置于她之上，可若不爱，又怎会因他的“选择”而痛彻心扉？
是痛他亲手“杀”了她，可魂飞魄散之际，那诅咒之中，难道就没有一丝“愿你永生永世记住我、活在悔恨中”的，残忍的、极致的爱恋？
爱与恨，从来不是天平的两端。
它们是同一条毒藤上开出的，双生花。恨的根须扎得越深，是因为爱的养分，早已渗透了灵魂的每一寸土壤。
“归墟之种”已至眼前一尺！
那极致的“终结”意志，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向她的皮肤，侵入她的识海，要将她的存在彻底抹去。
白子画在极致的痛苦与自我厌弃中，感受到那死亡的冰冷。他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最后一点疯狂——他可以死，她不能！哪怕她恨他入骨，哪怕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那松脱的手臂再次收紧，不是拥抱，而是想要将她狠狠推开，推向那纯黑光球轨迹之外，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偏移！同时，他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光，试图向前倾，用自己，去迎接那绝对的终结！
就在他发力推她、试图牺牲自己的同一瞬间——
骨头眼中的挣扎、痛苦、茫然，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迷雾，骤然沉淀为一种极致冰冷的、却又燃烧着炽烈火焰的清明！
去他的恨！
去他的前世！
去他的对错！
此刻，她只知道——
她不要他死！
不要他用这种方式，再次从她面前消失！
不要那滚烫的泪，变成她记忆里最后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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