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落在他发间、指缝的泪,滚烫得几乎要将冰冷的空气灼穿一个洞。
白子画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滴泪烫伤了灵魂。他倏地抬头,眼中那片近乎死灰的绝望里,骤然炸开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光。他看到她脸上蜿蜒的泪痕,看到她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看到她那双冰封的眸子里,坚硬的寒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露出其下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自己也吞噬的惊涛骇浪。
“小骨……” 他哑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和更深的不安。
就是这一声熟悉的、带着无尽痛楚与卑微的呼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骨头(花千骨)苦苦支撑的、名为“心死”的堤坝。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而出的哭喊,骤然冲破了她的喉咙。那哭声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绝望、委屈、不甘,以及那被强行冰封、此刻却如火山喷发般无法抑制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恨交织。
她一直挺得笔直、仿佛无坚不摧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垮塌下来。她猛地挣脱被他握住的手——那挣脱的力道之大,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然后,那双冰冷的手,化作了雨点般的拳头,狠狠地、毫无章法地砸向白子画的胸膛、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她哭喊着,拳头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刚刚稳住伤势,内腑脆弱,这几下足以让他气血翻腾,喉间涌上腥甜,但他只是闷哼一声,挺直了背脊,不避不让,任由那带着她所有痛苦与怨恨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落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护着我……为什么连糖宝都护不住……” 她的控诉夹杂在破碎的哭喊和捶打中,每一句,都沾满了血泪。“我那么信你……我把你当成我的全部……我的神……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白子画!你怎么能……你怎么忍心……!”
拳头落下的力道,渐渐弱了。不是因为恨意消减,而是因为她已泣不成声,浑身脱力。但那宣泄并未停止,从凶狠的捶打,变成了无力的推搡,最后,变成了紧紧揪住他胸前破碎衣襟的、指节泛白的抓握。
她将额头抵在他同样冰冷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都化作眼泪流尽。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血迹斑斑的衣襟,那温度几乎要将他早已冰冷的心也烫出一个窟窿。
白子画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她的每一滴泪,每一声哭喊,每一次捶打,都像是最凌厉的刀,凌迟着他早已破碎不堪的神魂。痛,无边无际的痛,但在这灭顶的痛楚中,却奇异地生出一丝扭曲的慰藉——至少,她在宣泄,她在对他发泄,而不是用那种冰冷的、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死寂面对他。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抬起手臂,悬在半空,犹豫着,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极其克制地、带着万钧的珍惜与悔痛,环住了她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单薄的肩膀。
这个拥抱,不带有任何欲念,只有全然的忏悔、无声的陪伴,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愿意承担她所有痛苦的姿态。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因为伤势和失血而有些冰凉,却奇异地给了崩溃边缘的骨头一点支撑。她没有推开这个拥抱,反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揪住他衣襟的手更紧,哭声却从嚎啕逐渐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岩洞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和他沉重而痛苦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心碎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骨头依旧将脸埋在他胸前,身体却不再剧烈颤抖,只是细微地、无法控制地瑟缩着。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后的脆弱,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血的冰凌,狠狠扎进白子画的心口:
“白子画……”
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尊上”,也不是今世带着怨的“白子画”,而是混杂了前世的痴缠与今生的痛楚,一种复杂到极致的呼唤。
“我恨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那是前世被背叛、被伤害、被推入绝望深渊时,刻入骨髓的恨意。
白子画环着她的手臂猛然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停止跳动。他知道,这是他该受的。
“我恨你当年……那般对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碎,“恨你从不信我,恨你总是推开我,恨你为了你的天下你的责任……就可以一次次牺牲我……”
“我知道。” 他闭着眼,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嘶哑,“我知道,小骨。你该恨我,永远都该恨我。”
“可是……”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那双红肿的眼里,恨意如炽,可在那恨意的最深处,却燃烧着另一种更加炽烈、更加无法磨灭的情感,那情感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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