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的天,永远罩着一层铅灰色的霾。
那是一种沉淀了无数纪元凶戾、死寂与混乱法则的厚重雾霭,日光难以穿透,只投下病态的、昏沉沉的光晕。空气黏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与淡淡血腥的颗粒感,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压制灵力运转的滞涩力量,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体内每一丝能量流。
白子画与骨头从空间裂缝中跌出的地方,是一处风化严重的砂岩丘陵。身后,是刚刚吞噬了追兵最后一击、正缓缓弥合、余波尚在震荡的扭曲空间涟漪。前方,则是望不到边际、被灰色迷雾吞噬的荒原,怪石嶙峋如巨兽獠牙,枯死的、形态诡异的古木张牙舞爪,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凶兽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在死寂中回荡,更添森然。
“咳……” 白子画刚稳住身形,便抑制不住地闷咳一声,一丝暗金色的血迹顺着苍白的唇角蜿蜒而下。强行冲破“缚神网”与空间乱流的双重夹击,又带着她在极不稳定的通道中穿梭,早已超过了他重伤未愈的身体负荷。丹田内仙力紊乱如沸,经脉多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神魂更是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那是“缚神网”上附着的侵蚀之力留下的创伤。
但他甚至没时间去调息哪怕一瞬。神识虽然被蛮荒场域大幅压制,依旧竭力铺开,如同最灵敏的触角,扫过方圆数里。沙砾的流动,空气中能量的细微扰动,远处模糊的兽类气息……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是追兵的先兆,或是潜藏的危险。
“东南方向,十三里外,有微弱但稳定的水流声。西南二十里,有小型啮齿类凶兽群落活动迹象,数量庞大,可作短暂干扰屏障。” 他的声音因伤势而低哑,却异常清晰冷静,迅速将探查到的信息传递给身旁的人,“西北方……不宜前往,那里残留着强烈的杀戮气息与混乱灵力场,至少是三日内发生过大规模厮杀,极可能是净世会的巡逻队清剿了当地土着或凶兽,痕迹太新。”
骨头同样不好受。空间乱流的撕扯让她气血翻腾,强行催动记忆中的神术破开压制场域,更是消耗巨大。她脸色比平时更加白皙,几乎透出琉璃般的质感,唯有那双眼睛,在蛮荒灰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星的匕首,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她没有回应白子画的分析,只是抿紧了唇,同样释放出自己复苏后更为敏锐的神木感知。与白子画偏向能量与法则层面的探查不同,她的感知更倾向于“生机”与“本源”的流动。土地深处衰败却顽固的根系,空气中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气脉络,远方水流中蕴含的、相对纯净的生机……种种信息在她意识中交织成一幅更为细腻的图景。
“水流方向有微弱的净化气息,可能是地下暗河渗透出的‘净源水’,对我们压制伤势和恢复有一定帮助。”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却同样果决,“但兽群方向……” 她蹙眉,感知中,那些小型凶兽的气息虽弱,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躁动不安的集体意识,仿佛被什么惊扰或引导,“不太对劲,绕开。”
意见达成一致,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白子画点头,率先朝着东南方向,身形化作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迅捷的流光掠去。骨头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在嶙峋怪石与灰色雾霭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荒原深处,只留下几缕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残余,也很快被蛮荒特有的混乱场域吞噬。
逃亡,从这一刻正式开始。每一分灵力都需要精打细算,每一次落脚都必须无声无息,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关乎生死。
他们穿行在蛮荒死寂而危机四伏的景色中。脚下是松软吸音的沙砾与破碎的岩壳,偶尔会遇到大片大片龟裂的、泛着不祥暗红色的土地,踩上去有粘稠的阻滞感,仿佛大地正在缓慢渗血。形态扭曲的植物大多呈现枯黑或灰败的颜色,有些布满尖刺,有些叶片会分泌带有腐蚀性的粘液,甚至有一些看似无害的苔藓,当感知扫过时,会散发出一瞬间迷惑神魂的微弱波动。
白子画始终在前方半步的位置。他的步伐看似轻缓,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能量场相对平稳或声响最小的位置,为后方的人无形中规避了许多潜在风险。横霜剑并未出鞘,但剑柄上流转的冰蓝微光,如同最警惕的眼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唯有细看,才能发现他衣袍下摆沾染的、已干涸成深褐色的血迹,以及鬓角处因强忍痛楚而沁出的细密冷汗。
骨头跟在他身后,目光复杂地掠过那道白色身影。记忆的碎片仍在识海中翻腾,前世的痴恋、绝望、锥心刺骨的痛,与今生重逢后的疏离、抗拒、以及方才在绝境中那不顾一切的相护……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她的理智。她该恨他,恨他曾经的决绝,恨他带来的所有痛苦。可当她看到他苍白的侧脸,感受到他即便重伤也要挡在前面的固执,那股恨意又变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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