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嚎林,名副其实。
那是一片在蛮荒中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木林,树木早已石化,只剩下光秃秃、扭曲狰狞的枝干,如同无数向天伸出的、绝望的枯骨手臂。每当蛮荒那永不止息的、裹挟着砂砾的烈风吹过这些布满孔洞的石化树干,便会发出阵阵高低起伏、凄厉呜咽的声响,似鬼哭,似狼嚎,足以扰乱心神,掩盖许多细微的动静。
骨头潜伏在一株巨大的、中空的石化树桩内部,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她的心跳平稳,唯有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动。约定的汇合时间已过,白子画仍未出现。
枯林深处传来的呜咽风声,此刻听在耳中,竟有几分揪心。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象最坏的情况——以他的伤势,若被那三支净世会小队追上,尤其是其中明显有擅长追踪的高手……不,不会。他是白子画,是曾经屹立在六界之巅的长留上仙,即便重伤,也绝不会轻易折损在这种地方。
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冷冰冰地响起:前世,他不也差点在东海之滨……那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纷乱的记忆和焦灼的情绪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她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不能乱,现在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将他们两人拖入万劫不复。
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扩大感知范围搜寻时,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冰冷剑气波动,从枯林东南角传来。那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但其中蕴含的那缕独属于横霜剑的、内敛而清冽的意韵,她绝不会认错。
骨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从树桩中滑出,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她将神木感知提升到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同时巧妙地利用呜咽的风声和嶙峋怪石的阴影掩盖自己的行迹。
片刻后,她在两棵交错倒伏的巨大石化树干形成的天然夹角深处,看到了那道倚靠着岩壁的白色身影。
白子画的状况比她预想的更糟。
他依旧站着,背脊习惯性地挺直,但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袍上,此刻沾满了尘土和几处明显的、颜色发黑的灼烧痕迹,袖口甚至被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血已凝固成暗红色,与布料黏连在一起。脸色是失血过多和灵力透支后的惨金,呼吸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出现时,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如同寒夜中不灭的星子。
“你……” 骨头喉头一哽,所有质问和焦躁都堵在了那里。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追兵痕迹,这才一步上前,伸手想要查看他手臂的伤口,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顿住,蜷缩了一下。
白子画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在她靠近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一直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松开了些许。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未受伤的左手,从染血的袖中取出一枚黯淡的、布满裂纹的玉符,轻轻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
是子母传音符的“子符”,而且是最高级、可短距离精确定位的那种,此刻已彻底报废。显然,他是用这枚宝贵的、可能是最后存货的保命符箓,制造了干扰和误导,才成功甩开追兵,并冒险发出了那一道微弱的剑气信号。
“无碍。”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渗出血丝。“追兵……暂时甩开了。他们……在东南方三十里外……迷失了方向。”
三十里,在蛮荒这种压制神识的环境下,已算是不短的安全距离,但绝对谈不上高枕无忧。净世会的人不是傻子,很快会反应过来,重新组织搜索。
骨头看着他惨淡的脸色和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又看看那枚彻底报废、显然代价不菲的玉符,胸口那股闷痛与无名火交织着往上窜。“无碍?”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再犹豫,一把扣住他完好的左手手腕。
灵力探入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经脉内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混乱。原本精纯浑厚的仙力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多处经脉出现细密的裂痕。丹田气海黯淡无光,灵力几乎枯竭。更麻烦的是,一股阴寒蚀骨、带着强烈秩序禁锢意味的异种能量,正盘踞在他的心脉和几处要害大穴附近,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本源,试图冻结他的灵力运转——是“缚神网”留下的力量,而且远比她预想的更棘手。手臂上的外伤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问题。
这哪里是“无碍”?这分明是重伤濒危,全凭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在强撑!
骨头猛地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琉璃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火、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她转身,不再看他,声音冷硬:“找个地方,立刻疗伤。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净世会追来,你自己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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