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什么高深的合击阵法,而是无数次生死与共、刻入骨髓的本能,是在最危险、最紧迫的关头,被激发出的、超越言语的默契。是前世长留山中无数个晨昏的切磋指点,是蛮荒流放时暗中的守望相助,是绝情殿上无声的陪伴,是诛仙柱下绝望的对望……是所有那些或甜蜜、或痛苦、或绝望的记忆沉淀后,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即便她曾忘却,即便他曾辜负,但有些东西,早已融入了灵魂深处,成为了彼此生命的一部分。平日里被怨恨、被疏离、被理智深深掩埋,唯有在生死一线、退无可退的绝境中,才会如同本能般苏醒,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噗!”
骨头拼着左肩硬挨了一记阴险的飞针,鲜血飙溅,却换来一个空当,一剑刺穿了右侧一名试图偷袭白子画后心的修士咽喉。
“咔嚓!”
白子画以剑拄地,卸去大半冲击,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阴鸷老者含怒一击的锁链抽打,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口中鲜血狂喷,却借着这股力道,反手一剑,冰寒剑气贴着骨头的腰侧掠过,将她身后一名悄无声息摸近、欲施咒术的修士冻成了冰雕,随即被骨头补上一脚,踹得粉碎。
两人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气息也越来越紊乱。但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配合越来越默契,仿佛两柄被重新磨砺、在血与火中淬炼的绝世利剑,锋芒渐露,竟隐隐在八名高手的围攻下,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反击!
阴鸷老者越打越是心惊。这两人,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战力?尤其是他们之间的配合,简直如同一个人般默契!这绝非临时配合能达到的境界!
“不能再拖了!用‘净世雷网’!” 阴鸷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厉声喝道。他看出来了,普通攻击短时间内难以拿下这两个配合默契、意志顽强的家伙。远处的援兵正在赶来,但夜长梦多,必须速战速决!
剩余七名修士闻言,脸上皆露出肉痛之色,但不敢违逆,纷纷从怀中掏出一枚银白色的、刻画着复杂雷纹的符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随即同时将符箓祭向空中!
八枚符箓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八道粗大的银色雷霆,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充满毁灭与净化气息的恐怖雷网,朝着下方的骨头和白子画,狠狠罩落!雷光刺目,威压恐怖,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显然是一种压箱底的合击杀招!
雷网未至,那狂暴的雷霆气息已让两人呼吸一窒,浑身汗毛倒竖!
绝境!真正的绝境!
骨头与白子画背靠着背,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身体达到了极限。
然而,就在这雷网即将临头的刹那,两人却同时抬起头,望向对方。
在对方染血的脸上,在对方被汗水和血污浸湿的发丝下,在对方那清澈(或深邃)的眼眸中,他们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绝望,不是放弃,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以及……一丝无需言说的了然。
几乎是同一瞬间,骨头松开了握着剑的手,任由那莹白长剑悬浮于身前,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印诀。翠绿色的神木之力不再附着于剑身,而是以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包容、承载、生机流转的意蕴。
而白子画,也松开了横霜剑,剑身悬于他身前,发出清越的嗡鸣。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点本命剑元,点在了横霜剑的剑柄末端。刹那间,一股极致冰寒、仿佛能冻结时空万物的剑意冲天而起,但这股剑意并未外放杀敌,而是内敛、凝聚,与骨头散发出的、那包容生机的翠绿涟漪,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冰与生,死寂与萌发,两种看似截然相反、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在这生死关头,在两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心意相通的催动下,竟如水乳交融般,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了一起!
翠绿色的涟漪包裹住了冰蓝色的剑意,冰蓝色的剑意又为翠绿涟漪注入了极致的锋锐与凝固之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复杂繁琐的变化。当那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净世雷网”轰然罩落时,两人身前,那冰蓝与翠绿交融的光团,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了无尽生灭轮转之意的奇异光罩。
“轰隆——!!!”
狂暴的银色雷霆狠狠轰击在光罩之上!刺目的雷光与奇异的冰翠光芒激烈对撞、湮灭,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地面再次削低三尺,碎石乱飞!
然而,那看似脆弱的奇异光罩,在八名修士联手催动的“净世雷网”轰击下,竟只是剧烈荡漾,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却顽强地没有破碎!光罩之内,骨头和白子画同时闷哼一声,口鼻溢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他们谁也没有后退半步,依旧背靠着背,维持着那奇异的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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