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骨头独自前行,脚步在光滑的淡青色石阶上发出极轻微的、空洞的回响。两侧石壁上的古老纹路,在恒定柔和的绿光映照下,如同沉默的史书,记录着早已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随着她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悲伤。不再仅仅是同源的悸动,更像是一个垂暮老人看到久别亲人的、无声的哽咽,混杂着无尽的苍凉、沉痛,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期待。
她走得很慢,既是体力不支,也是心怀警惕。这里看似安宁祥和,但能在噬魂渊深处开辟出如此一片净土,绝非易事。神木一族为何在此留下遗迹?又为何会如此沉寂哀伤?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石廊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洞窟的规模远超想象,高不见顶,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令人震撼的、静止的“森林”。
不,并非真正的森林。
那是无数巨大无比的、已然石化的古木。它们依旧保持着生长的姿态,虬结的根系深深扎入洞窟底部看不见的黑暗中,粗壮到需要十人合抱的树干笔直或盘曲地向上伸展,直到隐没在洞窟上方的幽暗里。树皮呈现出温润的玉石质感,在洞窟无处不在的柔和绿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或乳白色光泽。枝桠纵横交错,有些上面甚至还能看到石化的、脉络清晰的叶片,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摇曳。
然而,所有的生机都已凝固。这是一片被时光按下暂停键的、宏伟而悲壮的神木之林。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古老木香,在这里变得浓郁至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岁月气息。
洞窟的中心,也是绿光最盛之处,是一株最为巨大、也最为奇特的古木。它的形态与其他石化的神木略有不同,树干并非完全笔直,而是在离地约十丈处,诡异地从中折断。折断的截面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无法想象的力量瞬间切断。上半截树干不知所踪,只留下这截高达十丈、直径超过二十丈的、如同小山般的巨大树桩,静静地矗立在洞窟中央。
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柔和绿光,正是从这巨大树桩的断面中心散发出来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纯净、温暖,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力量,照亮了整个洞窟,也成为了这片失落之地的“太阳”。
树桩的断面并非完全平坦,中心位置微微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大约数丈方圆的浅池。池中并非水,而是氤氲着浓得化不开的、液态般的翠绿色光雾,缓缓流转,散发出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机与灵韵——那是高度浓缩、液化的神木本源精气!
而那股牵引骨头来到此地的、悲伤的呼唤,其源头,就在那浅池的中心,在那液态光雾的最深处。
骨头站在洞窟入口,仰望着这片静止的石化森林,望着那株折断的、如同王者般悲怆的巨木树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共鸣,从她灵魂最深处涌起,瞬间淹没了她。
她能“听”到这片森林无声的哭泣,能“感受”到那巨木树桩中残留的、被强行中断生命与职责的巨大痛苦与不甘。这里,曾是一片生机勃勃、属于上古神木一族的圣地吗?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一切化为了永恒的石像,只留下一截残桩,在此地沉寂了万古,依旧散发着如此悲怆的呼唤?
她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向洞窟中央,走向那巨大的树桩。脚步踩在积满细微尘埃(或许是石化木屑?)的地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离树桩越近,那股呼唤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开始夹杂着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她的脑海。
骨头没有抗拒,她知道,这就是她来此需要面对的。她放松心神,尝试着去接触、去理解那些源自同源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残响。
当她终于走到树桩脚下,仰头望着那如同天穹般笼罩下来的巨大断面,并将手轻轻放在那温润如玉、却冰冷死寂的树皮上时——
“轰!”
仿佛一道闸门被彻底打开!
浩瀚如海的信息、情感、画面,不再仅仅是碎片,而是化作了汹涌的洪流,顺着她触碰树皮的手,奔腾咆哮着冲入了她的识海!
“啊——!” 骨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眼前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翠绿色光芒淹没。
她“看见”了。
不再是静止的石化森林,而是一片真实存在的、无边无际的、生机勃发到难以想象的远古森林。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藤蔓垂落如瀑,奇花异草遍地,灵泉泊泊流淌,瑞兽祥禽穿梭其间。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陆离的金色光点。空气中充满了浓郁到极致的灵气和欢欣的生命气息。
这里是神木祖地,是天地间木系灵气与生命法则汇聚的核心,是神木一族世代栖居、守护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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