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白子画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被震惊、愕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骨头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平静地、甚至有些冷冽地看着他。所有翻腾的心绪,在看到他醒来的这一刻,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锁在了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底深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柔和绿光,静静地流淌。
最终,是白子画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你……没走。” 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一丝后怕的、沉痛的陈述。
骨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走?走去哪里?再去一次你替我安排好的‘生路’?然后像前世一样,在某个地方,听到你为了救我,或者为了你的‘大局’,魂飞魄散的消息?”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在白子画心口最痛的地方。
白子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痛色与了然。他知道,有些话,躲不过,必须面对。
“对不起。” 他哑声道,这三个字,他说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全然的认罪姿态。
“对不起?” 骨头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隐隐带上了一丝尖锐,“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当年在长留大殿,选择天下苍生,对我施以极刑?对不起在蛮荒,对我视而不见,任我自生自灭?还是对不起这一次,又想把我推开,一个人去死?”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两人本就鲜血淋漓的旧伤上。那些刻意不去触碰的过往,被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摊开在眼前。
白子画的呼吸明显紊乱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内伤,让他忍不住低咳了几声,唇边又溢出一点血色。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深深地看着骨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痛楚。
“都是。”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我欠你的,太多。长留大殿,我以为那是唯一能保你性命、又能给天下一个交代的方式……是我错了,我低估了绝情池水的反噬,低估了销魂钉的痛,更低估了……你的心。蛮荒……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无论如何,弃你于不顾是事实,是我……懦弱。”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一丝勇气,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一次,我知你已非当年需要我庇护的小骨。但我更知沧溟之可怕,追兵之凶险。我怕……我怕再次看到你因我而受伤,因我而……陨落。令牌,是我最后能想到的、或许能护你一次的方法。我知道这仍是自作主张,仍是未曾尊重你的意愿。可是骨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切:“当我以为你毁了令牌,又只身追来,陷入重围时……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的后怕、恐惧、以及某种失而复得般的剧烈情绪,已然说明了一切。他怕,怕到了骨子里。怕历史重演,怕再次失去。
骨头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一片冰冷的沉寂。
“说完了?” 她问,语气淡漠。
白子画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下沉。她的反应,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愤怒、哭喊、质问都要……平静。而这种平静,恰恰是最令他恐惧的。这意味着,那些伤害,或许真的已经深到了无法挽回、让她连情绪都吝于给予的地步。
“说完了。” 他涩声道,等待着她最终的宣判。
骨头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洞窟的绿光从她身后映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边,让她脸上的神情有些看不真切。
“白子画,”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石廊中,“你说你欠我。那我问你,你欠我的,打算如何还?”
如何还?
白子画微微一怔。他以为她会继续控诉,会质问他为何总是如此,会让他滚,会彻底断绝关系……却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如何还?他拿什么还?他的命吗?她刚才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她不稀罕。
“我……” 他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拿命还,她不要。用余生补偿?可他已经用寻找和等待的百年证明了,那似乎远远不够。他还能给她什么?
看着他眼中真实的茫然与痛楚,骨头心中那股一直强行压抑的、混合着恨意、怨气、痛惜和某种更复杂情绪的火,终于再也压不住,猛地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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