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怎么还,是不是?” 她向前一步,逼近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尖锐,“因为你根本还不清!白子画,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是谁?!”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琉璃般的眸子里燃起冰冷的火焰:“我是花千骨!是那个被你从瑶池带上长留,敬你爱你,最后却被你亲手钉上诛仙柱,打下蛮荒,魂飞魄散的花千骨!我也是骨头!是那个没了记忆,忘了前尘,本可以潇洒自在,却又被你找到,被卷进这堆破事,看着你一次次在我面前重伤垂死、还要承受这些乱七八糟记忆和责任的骨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在石廊中激起阵阵回音,也震得白子画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一句‘我错了’,就能把一切都抹平吗?你以为你为我受伤,为我拼命,就能抵消你曾经给我的伤害吗?我告诉你,不能!那些痛是真的!那些绝望是真的!我忘不了诛仙柱下的冰冷,忘不了蛮荒的孤苦,忘不了魂飞魄散时的恨!哪怕我现在站在这里,哪怕我……哪怕我……”
她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哪怕我他妈的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会心疼,还是会害怕!”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愤怒和自我厌弃,“白子画,你把我变成什么样子了?!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恨你,我做不到彻底!原谅你,我又凭什么?!你欠我的,是一条命吗?是百年光阴吗?不!你欠我的,是一个完完整整、无忧无虑的花千骨!是一个没有背负这些沉重记忆和责任的骨头!你还得起吗?!”
吼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汹涌的泪水决堤。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在空旷的石廊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子画躺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她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幻想,彻底剖开、碾碎。是啊,他还不起。他毁掉的那个天真烂漫、眼里只有他的小徒弟,他让那个本可自由洒脱的骨头背负上沉重过往与责任……他拿什么还?
巨大的绝望和悔恨如同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透,冷得刺骨。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背影,心脏痛到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骨头以为他已经无话可说,或者再次昏睡过去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极其艰难的声响。
骨头没有回头。
然后,她听到了“噗通”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白子画,不知何时,竟强撑着重伤未愈的身体,从地上挣扎着,跪坐了起来。不是单膝,而是双膝。他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对着她,弯下了那从来挺拔如松、宁折不弯的脊梁,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淡青色的石质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不重,却仿佛敲在了骨头的心尖上,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我还不起。” 白子画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却又蕴含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知道,我永远也还不起我亏欠你的万分之一。我的命,你若想要,随时可以拿去。若你不要……”
他缓缓抬起头,额心已是一片红肿,甚至隐隐渗出血丝。他看着她,目光不再有往日的深邃难测,也没有了身为长留尊上的威严清冷,只剩下全然的坦诚,和一种近乎卑微的、却又无比执拗的祈求。
“若你不要,就请让我,用这残存的性命,用往后余生的每一时、每一刻,守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为你扫清障碍,为你达成所愿。你不必原谅我,不必接纳我,甚至……可以继续恨我、怨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目光所及之处,让我……有机会,用我的方式,一点点去赎。”
“我不再替你做任何决定,不再将你排除在任何危险之外。你要战,我便是你的剑;你要行,我便是你的盾;你若累了,我的肩膀随时可以依靠;你若烦了,我也可以立刻消失在你眼前。”
“骨头,” 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誓言般的郑重,“我白子画此生,负天下人,不负你。过去是我错了,错得离谱。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的,我的剑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求你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维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裁决,又仿佛,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他交出的全部。
骨头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高居云端、令六界仰望的长留上仙,此刻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卑微地跪伏在自己面前,额抵着冰冷的地面,说着这样一番近乎抛弃所有尊严与骄傲的话语……
心中那座用恨意与怨气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出现了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裂痕。
愤怒还在,委屈还在,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痛记忆也还在。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一滴滴,砸落在脚下淡青色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石廊深处,那株折断的巨木树桩,散发出的柔和绿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一声悠远而叹息般的共鸣。
在这片失落了万古的神域之中,跨越了两世的爱恨纠葛,以这样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摊开。一方是抛弃所有骄傲的忏悔与祈求,一方是泪流满面却无法回应的痛楚与茫然。
“你欠我的,如何还?”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有完美的答案。
但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并肩,有些心意,一旦在生死边缘通过,便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泾渭分明。
寂静,在泪水中无声蔓延。而未来,依旧笼罩在噬魂渊的迷雾与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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