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的桃花,今年似乎开得格外早,也格外烈。
不是一树两树的点缀,而是漫山遍野,如云如霞,粉白绯红,织成一片温柔的梦。风过处,花瓣簌簌而落,在空中打着旋,落在重建的殿宇飞檐上,落在新铺的青石小径上,也落在每一个长留弟子带着笑意的眉眼间。
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气,混着新木与泥土的气息,驱散了最后一丝战火的硝烟味。往来弟子步履轻快,面上俱是喜色,连素来严肃的摩严,眉间那道惯常的刻痕也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今日,是长留的大日子,亦是整个六界劫后重生、期盼已久的盛事。
绝情殿后殿,骨头的居所。
殿内一反常态地忙碌,却又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喜气。幽若像个最操心的小管家,指挥着几个手脚伶俐的女弟子,将一件件精美绝伦的物什捧进捧出。
“轻点轻点!这可是西天梵境送来的‘月光鲛绡’,一寸千金呢!” 幽若压着嗓子,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对,就铺在妆台上!哎,那盒东海明珠放在哪儿了?给师叔祖簪发用的!”
骨头端坐在镜前,任由两个年长的、专司礼仪的长老弟子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人,眉目依旧清丽,却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棱角,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温婉。琉璃般的眸子映着烛光,似有星河流转。她身上已穿好了大婚礼服的内衬,是极淡的、近乎月白的樱粉色,衬得肌肤如玉。
“师叔祖,您今日可真美。” 一个为她簪花的弟子由衷赞叹。
骨头看着镜中陌生的、盛装华服的自己,有些恍惚。美么?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穿上这样隆重的嫁衣,在这绝情殿中,等待一场被所有人祝福的婚礼。
那个曾经在瑶池初遇时,只能仰望他背影的小徒弟;那个在绝情殿上,因他一道谕令而心碎绝望的罪人;那个在东海之畔,魂飞魄散的花千骨……如何能想到,竟有这样一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随即是笙箫默温润含笑的声音:“骨头师叔,吉时将至,可都准备好了?师兄……哦,是新郎,已经在前殿候着了。”
骨头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师兄……新郎。这两个称呼放在一起,依旧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来。” 她定了定神,轻声应道。
最后一件外袍被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那不是寻常的凤冠霞帔,也非仙界惯用的流云广袖。外袍是重工的、用金线与各色灵蚕丝绣成的桃花纹样,从衣摆层层叠叠蔓延而上,直至肩头,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春天的桃花都披在了身上。外罩一层极轻薄透明的、绣着银色暗纹的鲛绡,行动间流光溢彩,又不失端庄大气。没有盖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精巧绝伦的桃花冠,由细如发丝的金缕编织成虬结的桃枝模样,点缀着无数细小的粉晶与灵石雕琢的桃花,额前垂下几缕流苏,末端坠着温润的珍珠。
当最后一项花冠被稳稳戴在发髻上,骨头站起身,缓缓转身。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抽气声。所有女弟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她。连幽若也张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师叔祖……您这样出去,我怕尊上……不,新郎官看见了,会连路都走不动……”
骨头脸上微微发热,嗔了她一眼,心中却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她深吸一口气,在幽若和众弟子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殿门。
长留主峰,往日举行大典的广场,早已被装点一新。没有张灯结彩的浮华,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自然生长的、被仙法催开的奇花异草,灵蝶翩翩其间。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那棵不知何时移栽而来、高达数丈、花开正盛的古老桃树。据说是东方彧卿和杀阡陌联手,从某个上古秘境中寻来的“同心桃”,寓意极好。
桃树下,设一简单香案,供奉天地。香案前,已站满了人。不仅仅是长留上下,蜀山、西天梵境、妖族、魔界、乃至许多曾经或明或暗帮助过抗敌的散修势力,皆派了代表前来。人人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与祝福,见证这场来之不易的、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结合。
白子画早已等候在桃树下。
他今日亦是一身与骨头礼服相配的、绣着银色云纹与浅金桃枝的白色锦袍,玉冠束发,长身玉立。褪去了过往的冰寒与威压,他眉目舒展,神色宁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望向殿门方向时,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他的修为并未恢复,依旧是那副凡人之躯,清瘦而略显单薄。然而,站在那棵繁花似锦的同心桃下,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温润的光华,清雅出尘,更胜往昔。没有人会质疑他的风采,也没有人会因为他如今形同凡人而有半分轻视。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男子,曾以怎样的决绝与牺牲,换来了今日六界的安宁。
当骨头的身影,在幽若等人的陪伴下,出现在广场尽头时,所有的喧嚣都瞬间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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