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房和搬家都是赵路远帮忙跑前跑后帮她一起弄的。她知道季殊妍心情不好，周悫天天宅家里，就都没去打扰。
当郑念章给周悫发去收拾好的新家照片时，他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愧疚，郑念章租房、搬家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点忙都没帮。算一算日子，他确实也好久没和郑念章她们一起行动了。于是这次聚会，他也很爽快地应承下来。周天下午三点，周悫扫了辆电动车往学校方向去。他没直接停在郑念章的公寓，而是在路口拐了个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崔小雅一个人斜靠在病房的铁架床上，脊背把床单压出深深的褶皱。病房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泛黄的水泥。隔着一道蓝色帘子，隔壁床的老奶奶时不时咳嗽两声，嘶哑的声响刚落下，远处走廊又传来推车轱辘摩擦地面的轱辘声，混杂着护士站的呼叫铃，在医院特有的、寂寞又喧嚣的空气里此起彼伏。
“你在这儿呀！” 周悫推开门走进来，“我找了好一圈。四院离学校最近，可我还是头一回进来，这里面绕得跟迷宫似的，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儿。”
崔小雅下意识想撑着坐起来，右腿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闷哼一声又跌回枕头上。右脚裹着厚厚的纱布，肿得像个发紫的馒头，连拖鞋都塞不进去。“医生说是细菌感染，” 她声音低哑，带着点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前天半夜醒来就又肿又烫，路都走不了了。”
“医生说严重吗？多久能好？” 周悫拉过床边的塑料凳坐下，目光落在她的伤脚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不严重，就是折腾人。” 崔小雅瞥了眼床头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往下落，“先吊着水吧，估计还要住院半个月。”
“你一个人在这儿，爸妈知道吗？”
“没说。” 崔小雅说着，眼泪就流下来，顺着脸颊砸在被单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我知道我妈最近工作很忙，还要照顾我弟弟，就没和她说了，她从郑州过来也很麻烦。” 她吸了吸鼻子，像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猫。
周悫心里也有点发酸，连忙递过纸巾：“你妈要是知道你这样，肯定心疼死了。这阵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取药、买东西，尽管跟我说。”
崔小雅指了指桌上的盒饭，白粥已经凉透了，两个包子硬邦邦地躺在盒里：“没事，医院食堂也能送饭，我能拄拐杖慢慢挪，。”
周悫赶紧打开带来的布袋子，把零食和水果一样样往外拿：橘子、葡萄、酸奶、面包…… 摆了小半张床头柜，“这些你饿了垫垫，多吃点增加抵抗力。” 他顿了顿，轻声问，“最近除了我，还有人来看过你吗？”
“徐师姐昨天下午来了一趟，帮我把笔记本电脑带来了。”
周悫没想到惹她伤心，忙问：“那赵路远怎么没来？他难道不知道这事儿？按理说他应该最上心的……”
崔小雅害羞道：“你胡说什么呀！他哪里会关心我，自从我之前不怎么回应他以后，他就对我冷淡很多了，也不怎么说话了，别别扭扭的，真是莫名其妙。”
周悫笑道：“谁让你辜负了人家，男人的自尊心呐……”他想了想，又问，“那梁老师知道你生病吗？”
“没说，也不想说了。告诉他有什么用呢？” 崔小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死死抓着周悫的手腕，“师兄，我怎么办呀？我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了。”
上周硕士毕业答辩，她的论文被评委指出实验设计有漏洞。一般这种问题，只要有修改痕迹，导师也不反对，睁只眼闭只眼就能过去。可梁松哲偏不松口，非让她重新设计实验，彻底把问题解决好才能提交终稿。“后天就是提交截止日期了，” 崔小雅呜咽着，“我现在这样怎么去实验室？那些实验最少要三天才能做完，根本来不及了……”
周悫道：“还有两天，实在不行…… 先把文字问题改好，发给梁老师，跟他说说你住院的情况，他说不定…… 能体谅体谅？” 他也知道这样说太勉强了。
“不可能的。” 崔小雅苦笑着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明确说了，‘问题不解决就别提交’。我知道他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松口的。”
病房里陷入沉默。黄昏的光线从铁窗斜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滚，更衬得这方寸空间凄凄凉凉。隔壁床的老奶奶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格外厉害，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群里郑念章和季殊妍催了好几次 “螃蟹都快蒸好了”，周悫才站起身离开。走之前，他帮崔小雅把粥放进微波炉热好，又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洗了葡萄放在塑料碗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你说的那家奶油蛋糕店今天没开门，我就买了你们楼下罗森的。” 周悫拎着个塑料袋跨进门来。
郑念章凑过来看了眼，脸上立刻浮起点失望：“你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买到了呢！我就想吃那家现做的，罗森的都是冷藏的，奶油吃着发腻，不好吃。”
周悫把蛋糕往桌上一放，指了指厨房飘出的香气：“今天这么多螃蟹还不够你解馋的吗？”
餐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一盘清蒸梭子蟹个个顶盖红，蟹腿微微颤动着；另一盘红烧的裹着浓稠的酱汁，姜蒜和牛油的香气混着海鲜的鲜甜扑面而来。
郑念章拿起一只清蒸蟹，用筷子轻轻戳了戳壳：“多亏了妍妍子，我们才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梭子蟹。今天就算是我这个新家的暖房 party 啦！” 她特意把 “妍妍子” 三个字喊得亲昵，目光时不时瞟向季殊妍。她知道这份失而复得来之不易，更要好好珍惜。
季殊妍道：“喜欢吃下次我让我哥再寄点皮皮虾和海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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