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松哲也点点头：“你转博了，我们对你肯定会有更高的要求，你自己对你自己更要有更高的要求。”
这话彻底堵死了乔熙的辩解。乔熙站在台上，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台下的目光仿佛都带着审视。明明李开俊的口气没有刚才对裴萧那样尖锐，可她心里的委屈和憋闷却一点不少。
她忍不住想起两天前的晚上，李开俊在实验室堵着她讨论实验方案，非让她把预处理步骤换成他推荐的方法。她当时据理力争，说自己的方法经过预实验验证更适合样本类型，两人争了好一会儿，李开俊最后撂下句 “随你便，到时候做不出来别找我。” 就走了。
这样的场景最近总是轮番上演。她原本还没放在心上，可这不就记下仇了？乔熙垂下眼，看着屏幕上自己熬夜处理的热图，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裴萧被批是因为 “不务实”，到她这里，连坚持自己验证过的方法都成了 “不听劝”“心思散”。李开俊的建议从来不是建议，是必须照做的指令，稍有反驳就是不虚心。难道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得按照他的心意来行事吗？他明明只是一个师兄而已，真是荒诞。
陈京墨一直看着好戏，乔熙被李开俊怼得哑口无言时，他甚至在心里冷笑。可听着听着，那点幸灾乐祸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一点点凉了下去。他现在和李开俊的关系，至少他自认为，还不错吧。这也是他刻意维持的结果。但乔熙一向在李开俊那儿受宠，今天李开俊也说翻脸就翻脸了。真是出其不意，看来自己要小心防范了。
陈京墨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恻。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离李开俊的座位远了半尺。
组会结束前的最后几分钟，拿起桌上的名单，慢悠悠地念起这次实验室职务调整的安排。大家最关注的财务一职，这一回落到了季殊妍头上。
季殊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几分。怎么会是财务？她报名时第一志愿明明填的是仪器管理员，为的就是能借着登记仪器使用记录的由头，多和李开俊交流几句，哪怕只是汇报设备状态，也好拉近些关系。
她心心念念的仪器管理员一职，最终由郑念章担任。
“哎都怪我，前阵子还是我劝她报仪器管理员的。我以为他会让我做第一志愿的组会通知，剩下两个志愿就随便填了。梁老师肯定是看到我俩都报了，才把这活儿分给我了。都怪我，没想到这一层，我的志愿就不该沾上仪器管理员这个边。”
周悫看着郑念章急得打转，无奈道：“你又不是有心的，季殊妍是明事理的，她怪不着你头上。”
“可偏偏是我啊。如果是别人做仪器管理员也就罢了，现在换成我，她会不会觉得是我抢了她的？” 郑念章忽然想起前两天组会后，季殊妍没像往常那样等她，一个人沉默地回了寝室，背影瞧着格外落寞，心里更慌了，“她肯定很难过，这两天都没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周悫想起季殊妍这几日的冷淡，点点头：“她心情不好是真的，但未必全是因为你，可能是纯粹觉得这个活不好干吧！换谁被突然安排都得郁闷。”
“不行，我得去说。” 郑念章像是下了决心，掏出手机就给季殊妍发信息，“我跟她说，我去跟梁老师申请调换，我来做财务，让她去管仪器。”
信息发出去没几分钟，季殊妍的回复就来了，只有短短几个字：“不用啦，我没事的。”
“她拒绝了……” 郑念章盯着手机屏幕，“她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
周悫听着她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心里忽然冒出点说不清的滋味。从前他被安排做财务时，郑念章怎么没说过要替他换？这会儿倒上赶着抢着担责任了。他轻咳一声，含糊道：“也许她就是不想麻烦，你别想太多了。”
季殊妍的情绪像六月连绵的梅雨，淅淅沥沥缠了许久。郑念章和周悫几次约她吃饭、出去溜达散散心，都被她用 “实验忙”“想补觉” 婉拒了。她是真的累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忙得像下坡的陀螺，连喘口气停下来的间隙都没有。她不信梁松哲不知道她的辛苦，可他从未说过一句体谅的话，反而层层加码。实验室里明明不缺比她更空闲、比她更适合做财务的人，梁松哲却偏偏选了她，这让她更加灰心了。
若只是这件事倒也罢了。自打梁松哲认定了她不爱思考的人设以来，这层刻板印象像被502胶水贴死的标签一样撕不下来。她熬夜改的方案、反复验证的思路，到了他面前总被各种由头打回来，似乎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这种带着偏见的交流，太阻碍她的科研进度了。活了二十多年，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会交流、会表达远比闷头做事重要得多，至少在这个实验室是这样的。可她没有乔熙那样得天独厚的博得别人偏爱的本事，也做不到像陈京墨那样游刃有余地周全和李开俊的关系，更无法像周悫那样动动嘴皮子卖卖惨就能让老板眉开眼笑。那些她所不屑的，又偏偏是她最想得到的。
她来不及梳理好这矛盾，还得咬着牙强迫自己振作，把文献备注写得密密麻麻，PPT大纲理得清清楚楚，像在和自己较劲，用这种自己最熟悉也最笨拙的方式对抗着偏见。
直到六月底，天空终于挣脱了阴霾。季殊妍盯着哥哥刚寄来的一箱鲜活的海蟹看了半晌，给郑念章发了条消息：“我家里寄了海蟹，要不要一起给它吃了？”
郑念章几乎是秒回：“要！就去我新家做吧，锅碗瓢盆都是齐备的，再叫上周悫和赵路远吧。” 这半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准备毕业材料，领取毕业证，租好房子，这是和徐令贤、姚晚音同一幢楼的单身公寓，再把大包小包从宿舍里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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